第418章 风向标(1/2)
东海市郊监狱,特许医疗别墅的露台。
楚啸天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秋日的阳光斜斜洒下来,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冷光。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书,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加密通讯摘要——伦敦和苏黎世的情况汇总。
“施密特辞职,紧急联系人变更,瑞士信贷银行的保险箱被远程调阅。”他低声念着摘要上的关键词,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杨丽娅出现在苏黎世和日内瓦,与余年团队接触频繁。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下个月的特别会议临时增加了‘科技伦理与人体试验’议程。”
他放下纸张,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能让他思考时保持手指的稳定。
轮椅旁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是监狱的副狱长,也是楚啸天这些年“培养”的关系之一。
“楚先生,需要做什么应对吗?”副狱长恭敬地问。
“应对?”楚啸天重新戴上眼镜,笑了,“为什么要应对?让他们做他们想做的。”
副狱长有些困惑:“但是那些录音……如果公开……”
“公开了又如何?”楚啸天看向远处的围墙,“诺亚资本已经倒了,责任人都进去了。‘生命方舟’项目的数据来源有问题,那又如何?大不了项目暂停,换个名字,过两年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资本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污点,只有暂时的麻烦。”
“可您的假释听证会……”
“假释听证会看的是‘社会贡献’和‘悔罪表现’。”楚啸天打断他,“‘生命方舟’如果成功了,能救成千上万的人,那就是我的‘贡献’。至于它起步时用了什么数据……历史会记住结果,不会记住过程。”
他的语气里有种超然的冷酷,仿佛那些录音里的痛苦呼喊,只是实现伟大目标时微不足道的代价。
“那杨丽娅呢?”副狱长小心翼翼地问,“她一直在帮余年。”
“杨丽娅……”楚啸天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是个聪明人,聪明到知道自己需要改变立场了。赵老那种‘观潮’哲学,在真正的风暴面前是没用的。潮水来了,你要么乘风破浪,要么被淹没。她选择了前者。”
“所以她和余年……”
“她和余年,”楚啸天顿了顿,“是同类。都是那种还相信‘对错’的人。只不过余年相信的是黑白分明,杨丽娅相信的是在灰色地带找到对的路。本质上,他们是一类人。”
他看着远处飞过的一群鸟,忽然问:“你说,如果两个同类相遇,会怎样?”
副狱长想了想:“会互相理解,合作?”
“也会互相吸引。”楚啸天轻声说,“尤其在高压环境下,那种灵魂层面的共鸣,比任何利益纽带都更牢固。所以我才说,杨丽娅倒向余年,是必然的。”
他转动轮椅,面向副狱长:“给外面传个话。启动‘涅盘计划’第一阶段。那些录音既然要被公开,我们就帮他们公开得更彻底一点。”
“涅盘计划?”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楚啸天微笑,“当火烧得足够大时,没人会注意灰烬里有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广——把所有相关方都卷进去。”
副狱长似懂非懂地点头:“具体指令是?”
“匿名向六家国际主流媒体提供‘生命方舟’的更多内幕——但重点不是人体试验,而是地缘政治。暗示这个项目背后有中国政府的影子,是美国打压中国生物科技发展的阴谋。”楚啸天慢条斯理地说,“再联系那几个一直在人权问题上批评中国的非政府组织,给他们提供‘受害者家属’的采访线索——当然是伪造的,但要有真实感。”
“把水搅浑?”
“不止。”楚啸天摇头,“要让这场风暴变成多方混战。美国指责中国,中国反驳,欧盟观望,资本恐慌。到时候,余年他们手上的那些录音,就不再是单纯的犯罪证据,而会成为政治博弈的棋子。而在政治博弈中,真相是最不重要的。”
副狱长明白了。这是楚啸天最擅长的——制造复杂局面,让所有人在混乱中迷失方向,而他则在暗中重新布局。
“那杨丽娅那边……”
“不用管她。”楚啸天摆摆手,“她既然选择了路,就要承担路上的风险。至于她和余年……”他顿了顿,“有时候,最锋利的刀,不是握在敌人手里,而是握在‘盟友’手中。情感,可比利益脆弱多了。”
阳光渐渐西斜,在露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楚啸天重新拿起那份通讯摘要,看着“余年”和“杨丽娅”两个并排的名字,眼神深邃。
棋局已经进入中盘。表面的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在终局时,还坐在棋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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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办公楼外。
杨丽娅坐在车里,看着大楼入口处进出的各国外交官和工作人员。她刚刚和伊莎贝尔·莫罗结束了第二次会面,敲定了特别会议的具体议程安排。三天后,那些录音将在这里被正式播放。
手机震动,是余年发来的加密信息:
“音频分析有新发现。除了诺亚的试验,还有另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项目线索,涉及更深层的基因编辑和胚胎试验。部分录音提到了‘完美样本’和‘基因优化’。可能与技术军工厂直接相关。”
杨丽娅皱起眉。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黑暗。
她回复:“材料整理进度?”
“已完成80%。受害者身份确认了十七人,已经联系到其中九人的家属。他们……需要心理支持,但都表示愿意作证。”
“联合国会议后,安排他们接受媒体采访。要分散在不同国家,不同时间,形成持续的关注浪潮。”
“明白。另外……”余年的信息停顿了一下,“苏晴提醒,楚啸天方面可能会有动作。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杨丽娅看着这条信息,苦笑。她比余年更了解楚啸天。那个男人最擅长的不是防守,而是把战场扩大到所有人都无法掌控的范围。
她打字:“我会小心。你也是。苏黎世那边,尽快撤离。施密特父女安排好了吗?”
“陈志武的人已经接应他们到安全屋。艾米丽的治疗药物也已经通过合法渠道安排好了。”
“好。”
对话结束。杨丽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感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那种长期在黑暗中行走、终于看到光亮时,反而更加清晰的疲惫。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她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赵老身边联络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日内瓦风景如何?”
“阴天,可能要下雨。”杨丽娅平静地回答。
“观潮者该知道,下雨时最好待在室内。”
“但如果潮水已经涌到脚下,待在室内也会被淹。”
短暂的沉默。
“赵老让我提醒你:潮水有潮水的规律,观潮者有观潮者的本分。越界,就要承担后果。”
“我知道。”杨丽娅说,“但有时候,本分就是最大的越界。”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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