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北国之秋(1/2)
飞机降落在东海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秋雨绵绵,跑道上的灯光在水雾中晕开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余年穿过空旷的抵达大厅,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滚动声。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晴发来的信息:“我在P2停车场D区,黑色SUV,车牌尾号779。”
没有多余的话,就像她一贯的风格——直接、准确、可靠。
他找到那辆车时,苏晴正靠在驾驶座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她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脸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了一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秋雨细密地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是苏晴先走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欢迎回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余年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他放下行李箱,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淡淡香气。
“辛苦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苏晴安静地靠在他肩上,几秒钟后才退开:“先上车吧,雨大了。”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秋夜的寒意。苏晴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在前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视野。
“程日星和林晓还在研究院?”余年问。
“嗯,他们今晚通宵。‘普罗米修斯’项目的资料太多,需要紧急整理。”苏晴看着前方的路,“你在飞机上休息了吗?”
“睡不着。”余年坦白,“那些声音……还有杨丽娅那边的情况。”
提到杨丽娅,车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苏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明天下午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
“该做的都做了。但联合国那种地方,变数太多。”余年看向窗外,“楚啸天不会坐以待毙,他的‘涅盘计划’可能已经在发酵。”
“程日星监测到了一些迹象。”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从今天早上开始,欧美几个主流媒体的科技版块,陆续出现了关于‘中国生物科技野心’的深度报道。角度很巧妙——表面上是客观分析,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生命方舟’这样的项目背后有国家力量支持,是美国打压中国科技发展的典型案例。”
“政治化。”余年低声说,“果然是他的风格。”
“更麻烦的是,几个之前对诺亚案保持沉默的国际NGO,突然开始高调关注‘科技伦理与人权’,点名要求中国政府对‘生命方舟’项目进行彻查。”苏晴顿了顿,“看起来像是正义发声,但时机和指向性都太巧合了。”
“他要把水搅浑,让这件事变成中美对抗的一部分。”余年闭上眼睛,“这样一来,无论我们拿出什么证据,都会被贴上政治标签。支持我们的人会被说成‘反华势力’,反对我们的人会被说成‘中国政府傀儡’。真相在政治博弈中,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迷离的倒影。深夜的东海依然车流不息,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
“但我们还是要继续。”苏晴说,“政治会变,舆论会变,但那些发生过的事实不会变。那些录音里的每一个声音,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我知道。”余年睁开眼,看着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能改变多少?”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才轻声说:“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接的第一个法律援助案子,那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最后法院判了,钱也要回来了,但你还是很沮丧,因为你知道,那个包工头很快会换一个名字继续做同样的事。”
余年记得。那是七年前,他还在世诚律所,苏晴是刚入行的记者,来采访那个案子。
“你当时跟我说,”苏晴继续道,“改变世界不是一蹴而就的,但至少那个农民工拿到了他应得的钱,至少那个包工头知道做坏事要付出代价,至少下一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会有人想起这个案子,知道可以怎么维权。”她转头看了余年一眼,“现在也一样。我们可能改变不了整个系统,但至少那些声音会被听见,至少楚啸天这样的人知道会有人追究到底,至少下一个‘许婕’,可能会因为我们的预警系统而逃过一劫。”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穿过雨夜的城市。
“你说得对。”余年低声说。
“不是我说的对。”苏晴微笑,“是你教会我的。”
车子驶入老城区,停在研究院楼下。五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们真的在通宵。”余年看着那点灯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责任,也有愧疚。他离开了几天,把最繁重的工作留给了他们。
“走吧。”苏晴熄火,“程日星说有个新发现,要等你回来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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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办公室里,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程日星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他面前的四块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和代码。“欢迎回来,余老师。你错过了一场好戏——楚啸天的水军今天下午试图攻击我们的服务器,被我反追踪到了一个位于圣彼得堡的机房。”
“有收获吗?”余年放下行李。
“有,但不大。”程日星调出一份IP地址列表,“对方很专业,用了至少七层跳板,最后那层在圣彼得堡的机房也是个空壳,注册信息全是假的。不过我在他们的攻击代码里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放大一行代码:“看这里,这个加密算法的风格……和‘技术军工厂’之前在马尼拉留下的痕迹很像。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逻辑有80%的相似度。我怀疑,楚啸天可能通过某种方式,雇佣或合作了‘技术军工厂’的人来做舆论攻击。”
“技术军工厂接这种活?”苏晴皱眉。
“有钱就接。”程日星说,“他们是雇佣兵,只认钱不认人。楚啸天虽然人在监狱,但他的信托有钱,而且他掌握着很多人的把柄,能让一些人为他做事。”
林晓从资料堆里抬起头,递给余年一份文件:“这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初步分析报告。比我们想象的更……系统化。”
余年接过文件。第一页就是一张复杂的组织结构图,标注着不同的代号和箭头。
“根据音频文件里的信息交叉验证,‘普罗米修斯’不是一个单一项目,而是一个持续多年的、多线并行的非法基因研究网络。”林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不仅做胚胎基因编辑,还涉及克隆技术、人工子宫培育,甚至……试图制造具有特定基因性状的‘定制婴儿’。”
房间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有证据吗?”余年问。
“音频里有研究人员的对话片段。”程日星调出一段文字转录,“这是三个月前的一段录音,两个研究人员在讨论‘样本P-09’的发育情况——‘P-09’的档案标注是‘第三代优化胚胎,神经突触密度提升37%,但免疫系统存在缺陷’。他们讨论要不要终止培育。”
“第三代……”余年重复这个词,“意味着前面还有第一代、第二代。”
“根据文件时间戳,这个网络至少运行了八年。”林晓说,“最早的一批‘样本’,如果顺利出生,现在应该已经七八岁了。”
七八岁的孩子,从胚胎时期就被“设计”和“优化”,作为某种实验品来到这个世界。
余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这已经超出了非法人体试验的范畴,进入了某种科幻恐怖小说的领域。
“技术军工厂在这个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苏晴问。
“目前看来是提供技术支持——实验室安防、数据加密、人员运输。”程日星说,“但有一段录音提到,技术军工厂的‘工程师’定期来检查‘培育设施’的‘系统稳定性’。这说明他们可能深度参与了实体设施的建设和维护。”
“那些设施在哪里?”余年追问。
“录音里提到了几个坐标,都在偏远地区:西伯利亚荒原、撒哈拉沙漠边缘、南太平洋无人岛。”程日星调出卫星地图,“我已经标记出来了,但需要进一步核实。这些地方,如果真的有设施,也一定伪装得很好,或者深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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