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网络的影子(1/2)
陇南的秋雨来得突然。
程日星站在县农业局档案室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他刚结束与金穗公司技术总监刘维的第三次谈话,对方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抵触,再到刚才几乎崩溃的边缘——但始终没有承认违规转移技术资料。
“程工,我真的只是去学术交流。”刘维擦着额头的汗,“伯格教授是领域内的权威,我们讨论了技术细节,但绝对没有涉及核心数据转移。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程日星没有反驳,只是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这是过去两年里,你个人邮箱与伯格实验室邮箱之间的二十七封加密邮件往来记录。这是你实验室电脑在访学期间三次大容量数据传输的日志,接收方地址指向瑞士苏黎世的一个服务器节点。这是你在回国后三个月内,通过境外代理服务器访问伯格实验室内部数据库的九次记录。”
每调出一份证据,刘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还需要我继续吗?”程日星的声音很平静,“或者你可以告诉我,陈默检察官和他的同事明天早上到陇南时,你希望我如何向他们汇报这些发现?”
刘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窗外雨声渐大。程日星等待。五分钟后,刘维抬起头,眼睛通红:“如果我说了……能算自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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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西北郊,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临时办公点。
小会议室里坐着九个人——伦理委员会的七位委员,加上列席的杨丽娅和余年。投影屏幕上显示着金穗公司基因编辑大豆技术的完整评估报告。
“综合技术风险评估、伦理审查、社会影响分析三项评分,该项目总得分六十八分,刚刚达到‘有条件批准’的底线。”主持会议的委员会主任李院士推了推眼镜,“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尚未满足——技术负责人刘维涉嫌违规向境外转移技术资料的问题,需要先有明确结论。”
一位委员举手:“如果最后证实刘维确实违规,这个项目还能批准吗?”
“技术本身和研究人员行为应当分开评价。”另一位委员说,“技术如果确实安全、有益,不应该因为个别人的违规而全盘否定。”
“但技术的应用离不开人。”杨丽娅开口,“如果一个不能遵守基本伦理和法律规范的研究团队,我们如何相信他们会严格执行监管要求?”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余年——作为立法专家,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余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我在起草相关条款时,曾经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最终的思路是:既不能‘因噎废食’,因为个别人违规就否定一项可能有价值的技术;也不能‘姑息养奸’,让违规者以为自己的行为不会影响技术应用。”
他调出电脑里的一个流程图:“我建议建立‘技术-团队’分离评审机制。技术本身的科学性、安全性、伦理性,由专家委员会独立评审。研究团队的资质、信用记录、合规情况,由另一个小组评审。两项都通过,项目才能获批。如果团队评审不通过,技术可以转给其他合格团队继续开发,或者封存等待未来符合条件的团队。”
李院士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既保护了可能有益的技术成果,又坚守了伦理和法律的底线。杨主任,你们监督执行处能配合做团队评审吗?”
杨丽娅点头:“我们可以做。但需要公安、检察部门的配合,获取相关信息。”
“陈默检察官那边,我来协调。”余年说。
“好。”李院士拍板,“那就按这个方案走。等陇南那边对刘维的调查有明确结论后,我们启动分离评审程序。”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杨丽娅和余年并肩走在走廊里。
“你刚才说的分离评审机制,其实是在尝试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杨丽娅轻声说,“怎么在科技快速发展的时代,建立既能促进创新又能防止滥用的治理体系。”
“是啊。”余年感慨,“楚啸天案暴露的最大问题,不是某个技术有多危险,而是整个监管体系的滞后和碎片化。法律管一块,伦理管一块,行业自律又是一块,结果留下太多灰色地带。”
“所以你现在做的立法工作,其实是在搭建一个整体的框架。”
“希望能搭起来。”余年看了看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对了,陇南那边程日星刚发来消息,刘维可能要松口了。”
杨丽娅停下脚步:“他会说出伯格的事吗?”
“希望会。只有挖出这个跨国网络,才能真正堵住技术非法转移的漏洞。”
两人走到办公楼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陈默的脸露出来:“正好两位都在,上车吧,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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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向市区。陈默一边开车一边说:“刘维在陇南松口了,交代了伯格实验室通过他获取中国大豆种质资源的全过程。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后座的余年:“这是我们从刘维交代的服务器地址里提取到的数据索引。你们看看第十三行。”
余年和杨丽娅凑过去看。索引列表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技术文档编号,但在第十三行,赫然标注着:“‘凤凰计划’参与者生物样本数据库——备份副本(2021年9月)”。
杨丽娅的呼吸一滞:“‘凤凰计划’……是楚啸天当年那个未公开的基因编辑人种优化研究项目代号。我们一直以为所有样本和数据都在西伯利亚被销毁了。”
“显然没有。”陈默脸色凝重,“伯格不仅拿到了备份,而且根据刘维交代,这个数据库在过去两年里被至少访问过四十七次,访问地址遍布全球十二个国家。”
余年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在用这些样本做什么?”
“刘维不知道细节,但他偷听到伯格和另一个人的通话片段。”陈默深吸一口气,“他们提到了‘定制化基因编辑服务’,以及‘某些特殊客户群体对特定遗传特征的需求’。”
车内陷入沉默。车窗外,北京傍晚的交通开始拥堵,霓虹灯渐次亮起,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忙碌。但在这辆车里,三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楚啸天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黑暗遗产,正在被新的网络接手、利用、扩散。
“必须找到这个数据库的物理位置。”杨丽娅打破沉默,“然后彻底销毁它。”
“已经在追查了。”陈默说,“国际刑警组织那边我也发了协查请求。但问题是,伯格这个人在至少六个国家有合法研究实验室,我们不确定数据到底储存在哪里。”
余年突然想到什么:“刘维有没有说,伯格最常待在哪个实验室?”
“说了,瑞士苏黎世郊区的那个私人实验室,戒备森严,连刘维当时去访学都只能进入外围区域。”
杨丽娅和余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可能需要去一趟瑞士。”杨丽娅说。
“太危险。”陈默立刻反对,“伯格肯定已经警觉了,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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