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你猜他是谁?(2/2)
我要不去,是不是就等于怕了你?眼看都要把命拼在这了,到头来还为这事儿招人笑话。
这要是换个地方,哪怕被人笑话,叶晏初也不去。可在城墙根底下吃饭,叶晏初倒是觉得问题不大。
城墙上都是他的士兵,张来福要敢乱来,他就让士兵乱枪齐射。反正他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真就在城墙底下把这条命拼上了,他也不亏!
到了晚上九点,叶晏初出城赴宴,看到张来福在城墙根底下准备的一桌菜,叶晏初不想吃了。
桌上准备着河螃蟹、河虾、河鱼,河蚌、河蚬子。
当初出征的时候,叶晏初吃的就是河鲜,那时候意气风发,还想着攻下锁江营之后,怎么一块块吃掉张来福的地盘。
那一刻的心情多么美好!而今再看,叶晏初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想到这里,叶晏初长长叹了一口气:“来福兄,请我吃这顿饭,可让你破费了。”
张来福招呼叶晏初坐下:“谈不上破费,我刚当上督军的时候,你请我吃了顿饭,这个人情我得还。”
叶晏初坐在了张来福对面:“张督军,你太客气了,虽说两军交战,可咱们私交还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张来福剥开了一个螃蟹,尝了尝蟹黄:“今天要说的事和当初你跟我说的事差不多。”
叶晏初喝了一杯酒:“这怎么能差不多?当初的境况可和现在不一样吧?”
张来福很喜欢蟹黄的滋味儿:“我觉得都一样,当初你庆贺我当上了督军,今天我也给你送个好消息,你想当督军吗?”
叶晏初闻言,放声大笑:“来福兄,你说话可真毒,我都快没活路走了,你还问我想不想当督军?你这是杀人诛心呐!”
张来福吃完了蟹黄,开始掏蟹肉:“我没想杀你,我是给你指条生路,只要你在报纸上发条消息,说自己自立为督军,这个督军就能当得上。”
叶晏初自斟自饮:“有这么好的事?发条消息就能当督军?那报馆的馆长早就当上督军了吧?想当督军得有大帅撑腰,大帅说你是督军,你才是督军,这规矩你自己清楚!”
张来福把蟹肉吃干净了,冲着叶晏初点点头:“有大帅撑腰,只要你把消息发出来,沈帅就愿意为你撑腰。”
叶晏初放下了酒杯,盯着张来福半晌没说话。
他看张来福不像是在说笑。
“张督军,今天这顿饭是你请我吃的,还是沈大帅请我吃的?”
张来福开了个河蚌:“是我请你吃的,但沈大帅愿意掏钱。”
话说到这份上,叶晏初已经听明白了。
他不仅听明白了,他还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当初姜敬鸿自封为督军,段帅站出来为他撑腰。
这等于挖了沈帅的墙角,还打了沈帅的脸!
而今张来福把这事儿给还回来了,挖在了段帅的墙上,也打在了段帅的脸上。
这个督军能当吗?
要是真的在这当了督军,将来会是什么后果?
张来福给叶晏初倒了杯酒:“晏初兄,话我说到这了,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
叶晏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他站起了身子。
夜色之下,他的身姿特别挺拔,城头上的将士看得一清二楚。
叶晏初清了清喉咙,提高了声调:“来福兄,感谢你一番好意!请你转告沈大帅,这个督军我不能当!”
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张来福确实觉得挺震耳朵,他也不知道叶晏初为什么非得说这么大声!
叶晏初的声音越来越大:“段帅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我甘愿为段帅赴汤蹈火,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为了段帅,这个督军我不能当!
我要是在这当了督军,我对不起段帅的恩情,我要是在这当了督军,我对不起段帅的信任!我要是在这当了督军,我对不起段帅多年以来的栽培和器重!
我叶晏初也是大好男儿,督军的位子摆在面前,我不是不想坐,可是我不能坐!我要为段帅尽忠,我不能贪图督军的身份!来福兄,你和沈帅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告辞!”
说完这番话,叶晏初转身离去,回到了城里。
张来福叫人过来收拾桌子。
他刚才一直数着,叶晏初在那番话里说了多少个督军?
他为什么一定要说这么多督军?张来福听着都费劲,叶晏初自己也不嫌拗口。
收拾桌子的士兵抠了抠耳朵:“叶协统这嗓门可真不小,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叶晏初喊得嗓子疼,回到了营房里,他喝了不少水,吹了灯,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睡觉。
过了半个多钟头,有人在外边敲门。
“进来!”叶晏初应了一声,副官汤明晓进了屋子。
“明晓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汤明晓压低了声音说道:“督军,我们是来跟您商量城下的事。”
“你叫我什么?你为什么叫我督军?”叶晏初勃然大怒,“你从哪听来的这事儿?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毙了你!”
汤明晓满脸堆笑:“督军息怒,您息怒呀!您在城下和张督军商量的事,我们都听见了,我们觉得您早就该当督军了。
这些年您跟着段帅打了多少胜仗?协统的位子您都坐了多少年了?这个身份哪能配得上您?万生州二十八路督军有几个比您强的?这督军的位置就该给您准备着!”
叶晏初一摆手:“你别光跟我说这些好听的,没用!我坚决不能背叛段帅!”
汤明晓一听这话,也着急了:“您不想听好听的,那我就说两句难听的!您说您不想背叛段帅,,段帅是怎么对咱们的?
咱们在石安城死守,段帅不发兵,不发枪,连问都不问一声,这是让咱们在这自生自灭吗?”
叶晏初长叹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段帅忙,段帅还有别的大仗要打!”
汤明晓的火气上来了:“是,段帅忙!忙得连个回信的工夫都没有,忙得连咱们的死活都不顾!
大帅就是大帅,人家大帅看不见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可你总该看得见吧!我们跟了你多长时间了?你眼睁睁看着我们送死吗?”
一听这番话,叶晏初咬着牙,攥着拳头,使了好大力气,挤出了两滴眼泪:“兄弟,我知道你们不容易。”
汤明晓也流泪了,他比叶晏初多流了一滴:“你知道我们不容易,还不给我们留条生路?我们没求你什么,我们让你当个督军,你还不答应吗?”
说话间,汤明晓朝着屋外递了个眼色。
屋外还站着一群人,汤明晓这是告诉他们,别都在外边看戏,现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得跟着他一起使劲。
外边的军官们齐声高喊:“叶督军,给弟兄们一条生路!”
这群人一句接一句的喊,声音特别得大。
他们可不是干喊,这里边加了手艺,还加了厉器,整个军营都被震得摇晃,出了军营,离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汤明晓含着热泪喊道:“督军,你听见了吗?给弟兄们一条生路吧!”
叶晏初背过身去,把挤出来的两滴眼泪给擦了,长长叹了口气:“诸君陷我于不义呀!”
当天晚上,张来福收到了叶晏初的书信,叶晏初同意担任督军,投靠于沈帅麾下,并且在报纸上发布消息。
第二天一清早,《石城早报》头版头条把消息公布出来了。
石安城的报馆不算大,但这没关系,张来福有李运生。
李运生立刻联系各大报馆,各大报馆争相转载,消息很快传遍了万生州。
沈程钧看着报纸,啃着玉米杆,心情非常愉悦:“用我的名义给叶晏初发一封贺信,告诉报馆,把贺信也登出来。”
顾书婉已经把贺信起草好了,沈程钧看了一遍,十分满意:“万生万变,风水且转!
记得把贺信给老段送过去,告诉他,我给他道喜了!”
段业昌收到了贺信,看完之后,放在了桌上。
他咬着烟斗,什么话都没说。
身边几个参谋纷纷赞叹:“大帅的襟怀就是不一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急不恼,不慌不乱,光是这份气度,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雷霆起于侧而不惊,风波起于前而不动,大帅不愧是大帅,这才是一方雄主的威严。”
“可叶晏初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严惩这个败类,以正军法,以儆效尤。”
一名参谋把一份文件呈了上去:“大帅,我们已经制定好了攻打石安城的初步方案,请您过目。”
段业昌没回话。
参谋以为大帅对方案不满,赶紧补充两句:“时间有限,我们的方案做得稍微仓促了一些,有些细节还需要您来定夺。”
段业昌还是不回话。
参谋离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大帅,您怎么了————”
段帅咬着烟斗,在椅子上安详地坐着。
参谋观察了片刻,大惊失色:“快传医官!”
段业昌因急火攻心,昏迷了。
处置好了叶晏初的事情,张来福让黄招财驻守在枯榆城,他和李运生一起来到了黑沙口。
刚一下船,张来福就跑到了珠子街,街边那碗馄饨,他惦念了太久。
李运生也在珠子街摆过摊,这的馄饨他吃过太多回:“这馄饨我早就吃腻了,这位摊主也不关照客人,连个板凳都没有,咱们还得端着碗站着吃。”
“站着吃好,站得越直,吃得越多。”张来福一口气吃了三碗,还不觉得饱。
李运生就吃了一碗:“我不能吃太多,温妮莎来了,我一会还和她有点事要办。”
“温妮莎?”张来福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人是谁,“她是蓝绸会的人,兄弟,你把黑帮的人叫过来干什么?你知道我这人很看重名声!”
李运生放下了碗筷:“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坏名声的事情,我一会带蓝绸会去趟祝由科的堂口,等把他们堂主杀了,我再和他们说说生意上的事。”
“这个堂主叫兰春明吧?”张来福对这人有印象,“咱们在黑沙口刚刚站稳脚跟,杀人放火这些事情对咱们的影响很不好,你可千万把尸体处理干净了。”
“放心吧!事情办完了,我去督办府找你。”李运生带着蓝绸会的人去找兰春明。
张来福叫上了林少聪一起去了个好地方。
他们去了林家老宅。
到了宅院门口,张来福慨叹一声:“当初离开这座宅院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过,有朝一日,我肯定得回来看看。”
时隔两年,这座老宅和当初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以前更高了。
林少聪摇着轮椅从前院走到了正院,看着老宅的一草一木,他心里真觉得对不起张来福:“当初我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听何胜军的,我是真不想————”
“现在想想,当初来了这地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张来福看了看正房旁边的耳房,西边那间耳房是书房,东边那间耳房是祖堂。
祖堂的墙塌了,满地碎砖还在。
张来福看着祖堂,对林少聪说道:“我在这开了第一只碗,种出来了个手艺灵,从那以后我成了手艺人,说起这件事,还有一位老前辈帮了我不小的忙。”
林少聪四下看了看,他还真没听说这地方住过人:“你说的是哪位老前辈?”
张来福觉得林少聪不该问这个:“老舵子呀!你不认识他吗?就是因为有他,这宅子里才总出事。”
林少聪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从老宅第一次出事儿,家里人就不让我来这了,在这老宅里过夜的人都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老舵子的来历?”张来福觉得这里边可能有别的原因,“这个老舵子应该是没告诉我真名,他和你们家肯定有些恩怨,你应该知道这人是谁。”
林少聪也很好奇:“这人长什么模样?”
张来福回忆了一下老舵子的长相:“他的模样还真不太好说————要不你看看?”
林少聪一惊:“看看?怎么看?”
张来福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灯笼骨,一弯一折,做成了灯笼骨架,右手一转一抹,把
灯笼糊上了纸,从身后抽出根灯笼杆子,把灯笼头挂在了上面。
一只灯笼做成了,张来福把灯笼戳在了地上。
呼的一声,灯笼点着了。
张来福用了一杆亮:“少聪,你好好看看,这人你认识吗?”
强光闪烁,林少聪擡头一看,一名面色苍白的老者,瞪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正在身边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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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