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出发魔鬼洋7（1/2）

罗拉娜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扶着船舷，书抱在怀里，银发在风中飘着。她的眼睛望着那片海，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的水，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像碎银子一样的波纹。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波纹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线，变成了网，变成了一张织了很久的、很密的、把整片海都罩住了的网。

“也许吧。”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

艾尔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望着那张他看不见的、但知道它在的、把整片海都罩住了的网。那张网是谁织的？是这片海自己织的，还是别的东西织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张网在那里，在那些波光粼粼的、像碎银子一样的光点，等着，等着他们一头撞上去，然后收网。

艾尔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那片海。海还是那片海，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那些黑色的血已经散了，那些白眼睛的鱼已经沉下去了，那条海蟒鲨的尾巴也已经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从水里窜出来的、遮住了半边天的、长了鲨鱼头蟒蛇身的东西，只是他们做的一个梦，一个太长了、太真了、太吓人的梦。但船尾的甲板还碎着，那些被血浸透的木板还湿着，那些受伤的人还在船舱里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迷，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不是梦。

“格鲁姆大师。”艾尔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格鲁姆听见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望着那片海。他的眼睛很老，很浊，像两口被泥沙填了一半的井，但那两口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细，很弱，很远，像一颗在白天出现的星星，没有人看得见，但它在那里。

“您说，四十年前您来过这片海。那时候的海蟒鲨，在哪儿？”

格鲁姆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到脸上，久到他的眼睛被风吹得眯起来，久到那片被血染红的泡沫彻底散了，海又变回了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的颜色。

“在深处。”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船到不了的地方。在人的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人在数着什么。

“那时候的它们，不往上走。不往海面上走。不往船能到的地方走。它们就在，睡着，等着。”

“等什么？”

格鲁姆的手停了。停在那根被他的手摸了很久、摸得发亮的门框上。“不知道，我们没敢深入太多就回来了……”

他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格鲁姆的话音落下，甲板上安静了很久。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片海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像一个人在知道答案之前的那种安静。风还在吹，浪还在涌，船板还在吱呀吱呀地响，但那些声音好像都变远了，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远得像一个人站在很深很深的井底，听见井口有人说话，但听不清。

艾尔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望着那片海。他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和格鲁姆刚才敲门框的节奏一模一样。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轻得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一个人在数着自己的心跳，怕它停了，怕它不跳了，怕它跳着跳着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格鲁姆大师。”他开口。

“嗯。”

“通知下去，我们要急速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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