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出发魔鬼洋7(2/2)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艾尔他们的魔法飞艇经历了魔鬼洋上众多魔兽和自然灾害的袭击。这不艾尔与值班的士兵们刚刚轮换,有一场袭击袭来。艾尔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住了。不是松开,是停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什么东西,手停在半空,不敢动,不敢收,不敢放。他的眼睛望着那片海,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一望无际的水,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像碎银子一样的波纹。那些波纹在他的眼睛里变了,不是波纹了,是线,是网,是一张很大很大的、把整片海都罩住了的、正在慢慢收紧的网。
他感觉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根弦,用那只发抖的手,用那颗太小太小、装了太多东西、快要被撑破的心脏。那片海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不是一条,不是两条,是很多很多。多得像那些白眼睛的鱼,一群一群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片移动的、银灰色的云。它们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游着,游着,游着,从黑暗里游出来,从那些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地方游出来,往海面上游,往光的方向游,往这艘船的方向游。
“全员!”艾尔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稳得像一堵墙,稳得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用两只手按住你的肩膀,说“准备”。那些在修船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那些在包扎伤口的人抬起了头,那些在船舱里躺着的人坐起来了,那些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人站起来了。他们在看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纹,不是碎冰,不是那根闪着光的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
“拿起武器。”他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往哪儿打,没有人问要打什么。他们只是拿起武器——刀,剑,枪,弓,法杖。那些铁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片一片的、很小很小的、不会灭的星星。他们站在甲板上,站在风里,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冷冰冰的光里,站在这艘被咬了一口、还在流着血、还没有沉下去的船上,像一棵一棵的、被风吹了很久的、还在站着的、不会倒的树。
海面动了。不是波浪的那种动,是那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那些沉了很久、压了很久、堆了很久的东西的动。那些波纹碎了,不是被风吹碎的,是被什么东西从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大到它们还没有浮上来,海面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冰系法术!”艾尔喊道,“瞄准海面!不要让它出来!”
那些穿长袍的、握着法杖的人站出来了。他们的手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们在念咒语,在举法杖,在把那些冷冰冰的、白花花的、像冬天的雪一样的东西从天上引下来,从海里引上来,从他们自己的心里引出来。那些东西落在海面上,落在那些正在往上顶的东西的上面,结成了冰,白白的,厚厚的,像一面很大很大的、把整片海都盖住了的盖子。
那盖子没有盖住。
那些东西从冰闪电一样的缝。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像一张织了很久的、很密的、快要被撑破的网。冰面在抖,在颤,在发出一种很沉的、很闷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的声音。
“冰系法术!继续!”艾尔吼道,“不要停!”
那些穿长袍的人又开始念了。他们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急,更像一个人在跑,在跑,在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跑到的地方跑。那些冰面又厚了一层,又白了一层,又硬了一层。那些裂缝不再变多了,不再变密了,不再像一张快要被撑破的网了。它们停了,冻住了,被那些新落下来的、白花花的、像雪一样的东西盖住了,看不见了。
海面安静了。只是一瞬。一瞬之后,那些东西从别的地方出来了。不是从冰面的裂缝里,是从冰面没有盖住的地方,从船的两侧,从船尾,从那些他们看不见的、够不到的、只能听着声音去猜的地方。它们出来了,一头,两头,三头——比刚才那头小一些,但还是很很大,大到看不见它们的全貌,大到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大到它们的影子落在甲板上,把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变成了很小很小的、像蚂蚁一样的黑点。
“散开!”艾尔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来,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把刀,像一颗钉子,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对着风喊了一句什么。“弓弩手!瞄准眼睛!法师团!冰系法术!限制它们的行动!其他人——保护法师!”
那些人动了。不是慌乱的、没有方向的、像被火烧着了尾巴的跑,是那种训练有素的、知道往哪儿跑、知道跑到那儿之后该干什么的跑。弓弩手散开了,站在船舷两侧,箭搭在弦上,眼睛盯着那些从水里窜出来的头,盯着那些扁平的、宽大的、嘴裂到腮边的脸,盯着那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像死鱼眼一样的眼睛。法师团站在一起,背靠着背,法杖举着,咒语念着,把那些冷冰冰的、白花花的、像雪一样的东西从天上引下来,从海里引上来,从他们自己的心里引出来,落在那些东西的身上,落在它们的脖子上,落在那些没有鳞的、一冻就脆的地方。其他人站在法师团的外面,刀举着,剑举着,枪举着,眼睛盯着那些从水里窜出来的东西,盯着那些东西的嘴,盯着那些白森森的、像刀一样的牙。
“放!”箭飞出去了,很多箭,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很大很大的、会飞的、不会停的云。那些箭落在那些东西的脸上,落在那些东西的眼睛里,落在那些东西的嘴里。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黑色的,黏稠的,像墨,像油,像那些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被挖出来、还在流的东西。那些东西吼了,不是一声,是很多声,混在一起,像雷,像鼓,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的铜锣,像一群人在哭,像一群人在喊,像一群人在叫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名字。
“冰系法术!”艾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大,更硬,更像一把刀,像一颗钉子,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对着风喊了一句什么,喊到风停了,喊到浪不涌了,喊到那些东西的吼声都小了。那些冰从天上落下来,从海里升上来,从那些穿长袍的人的手里飞出来,落在那些东西的身上,落在它们的脖子上,落在它们的头上。那些东西的动作变慢了,变笨了,变重了。它们像一个人被冻僵了,想飞,但翅膀不听使唤了,想喊,但嘴张不开了,想回头看一眼,但脖子转不动了。它们只能无助的坠向已经黑如墨汁的深海,底下,海面上有许多无法飞行,无法攻击的小海兽一边用恶意的眼神盯着飞在空中的魔法飞艇,一边吃着这些从天而降的自助餐。
“稳住!”艾尔吼道。他的手握着法杖,握得很紧,紧得像那把法杖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他的眼睛盯着那些还在扭、还在挣、还在从海里往上涌的东西,盯着那些越来越大的、越来越多、快要把他看不见的整片海都遮住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