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吧（1/2）
这个认知让周亚僵在楼梯上的身体有了一丝松动。
她告诉自己，别跟做贼似的，这里是自己家，自己是个女生，女生顶天立地，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好像真的散了些。
她直起身子，没再往下探头，而是转身，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回了二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门没关，就那么敞着。
周亚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她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被自己扔上去的书包，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一步一步，很稳，正朝着二楼走来。
周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视线紧紧盯着门口。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然后，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叩叩。”
周亚喉咙动了动，没出声，直接走过去拉开了门。
“什么事？”
阮小白看着她，直接开口。
“走吧，我把金首饰拿去换成钱给你用。”
金首饰？
换成钱？
给我用？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发展也太快了。
周亚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这……这也太……”
太快了？
太离谱了？
太吓人了？
她也说不清楚。
阮小白看着她这副吃惊到呆住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上辈子的她，总是那么沉稳，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很少会露出这样不知所措的神情。
他没再多解释，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亚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他说：“走啦。”
周亚的手像是被电了一下。
他的手不大，但是很温暖，也很干燥，就那么不容分说地把她冰凉的手指包裹了起来。
这一下，比刚才在楼下蹲着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冲击力还要大。
那个时候是坐着，现在是站着。
那个时候是安抚，现在是……牵引。
周亚被他拉着，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接上了。
“哎！”
“不是，你等会儿！”
“什么叫换钱给我用啊？！”
她连喊了几声，可拉着她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运动服，就这么被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的漂亮男孩，从二楼自己的房间门口，一路拉到了楼梯口，然后一步一步，带下了楼。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绑架的傻子，偏偏这个“绑匪”看起来比她还弱不禁风。
等周亚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阮小白拉出了家门，站到了外面那条湿漉漉的街道上。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湿滑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安和县城不大，这个点街上还有些吃完饭出来散步的行人。
然后，周亚就听见旁边路过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哎，你看那男孩，长得真俊，头发还是白的，跟电视里演的一样。”
“是啊，真好看，他牵着的那姑娘是谁家的？”
周亚的脸“轰”的一下，热气从脖子根直接窜到了头顶。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可阮小白握得很稳，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仅没松开，反而还轻轻收紧了一点。
周亚的动作僵住了。
她浑身不自在，尴尬得脚趾都快能在鞋子里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天啊。
自己认识他，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天。
现在，就这么被他牵着手，走在大街上。
这算什么事啊！
可……
周亚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白，手指细长，和自己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说，他们相爱了一辈子。
他说，他是她未来的丈夫。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阮小白忽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朝着街对面的一家铺子看了一眼。
那是一家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关门了。
他的眼神只是飞快地掠过，里面似乎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陪着周亚回到她的老家。
他很快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身后的周亚。
看到她满脸通红，一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阮小白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然后拐进了一条更热闹的街。
周亚被他拉着，机械地迈着步子，直到阮小白停在了一家金店门口。
“周记金行”。
明亮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得门口亮如白昼。
周亚看着那四个烫金大字，又一次傻了。
他……他来真的？
阮小白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拉着她就往里走。
店员小姐姐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但还是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想看点什么？”
阮小白很镇定，他松开周亚的手，从自己那个小小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他把手帕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雕刻着诺字的小小长命锁，还有一对同样小巧的，上面刻着莲花纹路的手镯。
都是黄金的，在灯光下闪着温润又扎眼的光。
周亚的呼吸都停了。
“你好。”
阮小白把东西放到柜台的丝绒垫上，对那个已经看呆了的店员说。
“我们想把这些卖掉。”
周亚站在他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听使唤地乱跳。
她看着柜台上那几样小小的金器，再看看阮小白瘦弱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卖掉？
尤其是那个刻着“诺”字的长命锁，精巧又别致，像是……像是给很重要的人准备的。
店员小姐姐的目光从那堆金灿灿的首饰上移开，落在了阮小白和周亚的脸上。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一个白头发的漂亮男孩，一个穿着旧运动服，神情别扭的女孩。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带上了一点为难。
“小朋友，这个……我们店里有规定，未成年人是不能直接出售黄金的。”
她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周亚心里一松，差点想说“那太好了我们走吧”。
这事本来就够离谱的，现在正好有个台阶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就看见身前的阮小白动了。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转过身，很自然地又一次拉住了周亚的手。
周亚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没挣开。
他的手心依旧是干燥温暖的。
阮小白把周亚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然后才回头，看着那个店员小姐姐，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是平静镇定，现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很淡的忧愁。
“姐姐，她不是未成年。”
阮小白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她是我女朋友，已经十六岁了。”
周亚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了。
什么？
女……女朋友？
十六岁？！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被阮小白牵着，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小的侧脸。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出这种谎话来！
自己明明才十三岁！
他自己也才十一岁啊！
店员小姐姐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
她张了张嘴，看着他们两个，眼神里满是惊讶。
阮小白没理会她们的反应，他低下头，目光落回到柜台的那些金首饰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个长命锁，是她去年过生日，我送她的，这对镯子，是今年送的。”
他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下什么艰难的决心。
“本来……都是想让她留着做个纪念的，但是最近出了点事，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说着，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含着一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那副神情，既有少年人的脆弱无助，又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决绝。
“……”
周亚已经彻底傻了。
她看着阮小白的表演，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演的……演的也太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她甚至看到，阮小白在说完那番话之后，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里好像在说：看，搞定。
周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而柜台对面的店员小姐姐，显然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苦情戏给镇住了。
她原本客气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同情和感动。
她看看阮小白，又看看他手里紧紧牵着的，穿着朴素的周亚，好像瞬间就脑补出了一部“贫穷但坚毅的美少年为爱变卖定情信物”的感人大戏。
多好的男孩啊！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情有义！送出去的东西，肯定是很珍贵的，现在为了生活，又不得不忍痛卖掉。
“哎呀，你们这……”
店员小姐姐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声音里都是心疼。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看着那几件金器，再看看阮小白那张写满“委屈”和“坚强”的小脸，心都快化了。
“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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