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吧(2/2)
“小朋友,不是,这位小弟弟,你和你女朋友先在这里等一下,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我……我得去找店长说一下。”
说完,她给了阮小白一个“我懂你,我支持你”的眼神,然后就急匆匆地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金店的前厅里,瞬间只剩下了周亚和阮小白两个人。
明亮的灯光照下来,柜台里的金饰闪着光,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周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甩开阮小白的手,压低了嗓子,又急又气地冲他嚷嚷:“你疯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女朋友?十六岁?阮小白,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简直要气笑了。
第一次被男孩当街拉手,第一次进金店,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说成是“女朋友”。
阮小白被她甩开也不生气,他只是转过身,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那个梨涡又露了出来。
“可是,她信了,不是吗?”
他语气平静地反问。
“……”
周亚又一次被他噎住了。
是啊,那个店员姐姐不仅信了,还信得一塌糊涂,甚至主动要去搬救兵。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小男孩,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自己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他说他是从别的世界回来的,周亚现在有点信了,正常的小孩谁有这种心眼和演技?
“你……”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就不怕被拆穿吗?我身份证上写着十三岁!”
“不会查你身份证的。”
阮小白说得笃定。
“她已经被我说动了,现在在她心里,我们就是一对遇到困难的可怜情侣,她只会想办法帮我们,而不是为难我们。”
他说完,看着周亚依旧紧绷的脸,想了想,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别生气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周亚看着他,没说话。
阮小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现在需要这笔钱,给你交学费,让你好好读书,你不能再像……不能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他差点说出“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初中就辍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买好吃的,买新衣服,交学费......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爸爸妈妈只会每个月扔给她一点勉强够吃饭的钱,然后就再也不管。
衣服是捡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书本费有时候都得自己想办法去凑。
她一直以为,日子本就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眼前这个自称是她未来丈夫的小男孩,在为她规划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听起来……很温暖的未来。
周亚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弱了下去,然后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和茫然。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后面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先是跟那个年轻店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很快就投向了柜台前的周亚和阮小白。
当看清阮小白的脸时,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意外。
她就是店长了。
店长走到柜台后面,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阮小白的脸上,语气比之前的店员要沉稳得多:“小弟弟,你们要卖东西?”
阮小白点点头,又把那几样金器往她面前推了推。
“家里出了点事,急用钱。”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店长拿起那个刻着“诺”字的长命锁,仔细看了看,又拿起小手镯掂了掂,做工和成色都很好。
她放下东西,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你们的父母呢?”
店长问。
“他们……在外地,暂时联系不上。”
阮小白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
“钱用来做什么?”
“交学费。”
一问一答,阮小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的慌乱。
店长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旁一直没出声的周亚身上。
周亚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运动服,短发,人站得笔直,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个子高,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大一些。
可那张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和一种倔强的别扭。
店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看着周亚,问:“你真的……十六岁了?”
周亚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感觉店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她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想说“不是的,我们是骗你的”,然后拉着阮小白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可她一转头,就对上了阮小白的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恳求的信赖。
他好像在说,帮帮我。
周亚的喉咙一下子就干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是撒谎的羞耻和被拆穿的恐惧,另一边,却是阮小白刚刚说的话。
“给你交学费,让你好好读书。”
“不能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像一棵执拗的野草,猛地从她心底的石缝里钻了出来。
或许……可以试试?
试试过一种不一样的日子。
周亚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带着千斤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迎着店长的目光,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
说完这个字,周亚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烧起来,她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阮小白紧绷的肩膀,似乎在这一瞬间,悄悄松弛了下来。
店长看着周亚通红的脸和窘迫的样子,再看看旁边那个神情忧郁却始终牵着她的手的漂亮男孩,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这女孩,一看就不是个会撒谎的。
估计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你们这……真是……”
她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指着柜台上的三件金器,说:“我们店里有规矩,你们这个情况,确实不好办,但是看你们是真的有困难……”
她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这三样东西,我不能全收,我先收下一个手镯,按今天的金价给你们算钱,另外,我给你们立个字据,一年之内,你们随时可以拿着钱,按原价把这个锁赎回去。”
店长看着他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小弟弟,我看你是个重情义的,这定情信物,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彻底卖断了,留个念想,也给自己留条后路,日子再难,总有能过去的那天。”
阮小白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店长会提出这样的法子。
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他朝着店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姐姐。”
周亚站在旁边,看着阮小白的举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听着店长那些苦口婆心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长这么大,除了学校的老师,还从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对她说过“要好好读书”这样的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到阮小白鞠躬,她也迟疑了一下,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跟着弯下了腰。
“谢谢您。”
周亚的声音很低,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和别扭。
店长看着面前两个深深鞠躬的孩子,一个漂亮得不像话,一个倔强得像头小狼,心里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怜爱。
“哎,快起来,快起来。”
她连忙摆手,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了一个专业的小电子秤和一把镊子。
“我就收这个小手镯吧。”
店长用镊子夹起其中一个手镯,小心地放在电子秤上。
她做事很利落,电子秤上的数字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十克整,不多不少。”
店长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牌价。
“今天的金价是二百六十一块,回收价要低一些,我就按整数,二百六一克给你们算,行吗?”
阮小白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他心里有数,2010年左右,黄金回收价确实就在这个区间,店长没有坑他们,甚至还给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可以,谢谢姐姐。”
店长见他答应得爽快,便从收银机里开始点钱。
二十六张崭新的红色钞票,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一共是两千六百块,你点点。”
她把钱推到阮小白面前,又拿出一张店里的收据单,在上面写了起来。
“兹收到黄金手镯一只,重十克,一年内可凭此据以人民币贰仟陆佰元整赎回。”
写完,她在
“这个你收好。”
店长把钱和字据一起递给阮小白。
周亚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柜台上那叠钱。
两千六百块。
她长这么大,手里从没拿过超过两百块的现金。
这两千六百块,对她来说,像是一座小山。
而这座小山,是身边这个小男孩,靠着几句话,就这么……“骗”来的?
不,好像也不全是骗。
东西是真的,困难也是真的。
周亚的脑子彻底乱了,她看着阮小白伸出那双白净的小手,镇定地接过钱和字据。
他没有马上把钱塞进口袋,而是先拿起那叠钱,当着店长的面,一张一张地认真数了一遍。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手指划过钞票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确认无误后,他才将钱对折,和那张字据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还伸手按了按,确保东西放妥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柜台上剩下的那个长命锁和另一个小手镯,用手帕重新包好,塞进了另一个口袋。
整个过程,他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激动,仿佛这两千六百块钱,和两块六没什么区别。
“我们走了,谢谢姐姐。”
她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再次对店长道谢。
“去吧去吧,好好读书。”
店长笑着挥了挥手。
阮小白拉起周亚的手,转身朝金店门口走去。
周亚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