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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门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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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猎猎。船尾那片云,不知何时悄悄散开了一角。云下那道,像是听懂了什么,缓缓沉了下去。

它没有拦他们。

它放他们过去。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回舱。路过云潇身边时,他脚步停了停,低声说:夜里凉,别在船头站太久。

云潇没应声。她望着他进舱的背影,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回了舱。

第二日午后,渡虚舟压出云海,云渡口遥遥在望。

船还没靠稳,码头上一个戴斗笠的汉子,已经贴着船舷递上来一只油纸包——里头是一张卷得极细的布条,和两个还烫手的肉饼。那汉子一句话没多说,压了压斗笠,就消失在人堆里。

叶红鱼接住布条,展开看了一遍。她先松了眉头,随即又沉下去。

两件事。她说,头一件——玄氅两日前撤出猎户线,往中州回了。老人他们没事,就是雷猛断了两根肋骨,被夜枭背着往深山里挪了。林风托人带了话,说他们会在南疆等消息,让你别惦记。

沈墨悬了几天的心,落回实处。他信他们,他们果然撑住了。他点头:夜枭压了几块石头?

三块。

沈墨了一声,没再多说。三块石头,是平安,照旧路撤的意思。夜枭那个糙人,把话传得比谁都细。

第二件呢?他问。

叶红鱼的脸色沉下来:青天先生的大祭,哑了。

哑了?

他喂了三日血。星台喝了,却睡得更沉了。叶红鱼一字一句,补天阁把半城抓来的修士都填进去了,星台纹丝不动,反倒像是睡熟了。青天先生当众摔了茶盏,封了圣殿,谁都不见。

沈墨一怔,随即想起苏璎说过的话——历代圣女以血喂星台,喂得不多不少,只够它睡。原来那句话是真的。星台这东西,喂血只会让它睡得更沉,要让它醒,得拿别的东西喂。

拿什么喂?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盏灯。

他祭不醒星台。云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他这种人,一条路走不通,就会换一条。星台喂不醒——他会去打别的主意。

雾隐谷。

沈墨的呼吸微滞。雾隐谷的封印是他亲手锁死的,蛰龙剑沉在潭底,老蛟战死。青天先生若转头去雾隐谷硬冲那道封印,以血煞门半座南疆邪修的底蕴……可他旋即摇头:他不会去。雾隐谷的门我锁死了,他冲不开,那是一条废路。他这一辈子只走能走的门——能走的门,只剩星台。星台喂不醒,他就会想别的法子让星台醒。

什么法子?

这个问题,沈墨没能答上来。他只知道,青天先生祭不醒星台,一定还有后手。而那后手,多半还着落在沈家血脉、活锁,与这盏灯上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青天先生为什么肯放他们一路走到这里。

他在等他们,替他把开门的最后一样东西,凑齐。

入夜,三人分作三路,朝天都城的方向摸去。

叶红鱼走官道——她叛出补天阁前,在中州埋了十几年的暗桩,认她的脸的人,比认令牌的多。云潇走水路——她记得圣殿地下水道汇入城西那条暗河,顺着河底走,能一路摸到圣殿后山梅林那口枯井底下,连探灵阵都照不着。沈墨走山野。

他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贴着夜色疾行。蛰血经的字诀罩住周身气息,他像一滴水,融进了山影里。越靠近天都城,他走得越慢——他避开了三处探灵阵,两拨巡夜的黑袍。那些人的灯笼光在官道上晃来晃去,他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连影子都不与光交错。

天将亮时,他翻上了玉衡山西麓那片废弃石场最高的石壁。

然后他看见了——

天都城上空,瑶光圣殿的方向,满天星斗正在缓缓转动。万千星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四面八方向圣殿倾落,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光柱,悬在圣殿之上。

光柱里,隐约有一扇门的轮廓。

那扇门没有开。可它正一点一点地凝成实质,像一扇沉睡太久的门,终于被什么惊动了,缓缓地,睁开了眼。

沈墨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他认得那道门的轮廓。雾隐谷潭底的门,瑶光圣殿底层的星台之门——它们本就是同一扇门的两张面孔。可此刻,这扇门既不在雾隐谷,也不在星台深处,它悬在瑶光圣殿之上,正对着他。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光柱里那道门影,忽然停住了转动。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墨的手,无声地按住了怀里的镇魂灯。

灯是温的。他娘在灯下睡得安稳,一无所觉。

可就在他掌心贴上去的刹那,灯芯那朵青白的火苗,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十几年的光阴,远远地,认了出来。

门缝里那道目光,忽然又朝这边移了移。

它看的不是他。

是他怀里,那缕它当年曾尝过一口的、漏在星台上的魂。

可他知道——门,应了。

他还没走到星台门前,门,已经先一步,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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