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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心如死灰陈国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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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占了银州,很快整个横山都会是大宋的了!

宋朝占据横山,衰弱的西夏將再无反抗之力!

这个时候,就算是辽国出兵,也无济於事矣!

耶律宗充的脑子里,无数碎片在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范仲淹师徒联手演了一场大戏。

先是以埋伏刀斧手摔杯为號,释放出范仲淹有意挑起边衅的假象,试探辽国的底线,萧忽古那个蠢货信以为真,漏了底!

隨后便是自己这边,亦是演了一场韩琦在西北独揽大功,范仲淹为了抗衡韩琦,不惜挑起辽宋大战的戏码,让自己也信以为真!

而他们的真实目的不为別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给狄青爭取攻下银州的时间!

可笑他辽国陈国公,送银子、送文房四宝、送宝剑————银子从一千两到二千两,从二千两到四千两,从四千两到一万两————这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可恨那辛縝,每一次收钱都答应得痛痛快快。

每一次催促,都回应得认认真真。

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

他耶律宗允,大辽宗室,陈国公,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像耍猴一样耍了整整一个多月!

而这一个多月里,狄青攻破了银州。

耶律宗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没落尽,他又抓起了茶壶,砸在地上,然后是笔架,是砚台,是花架上新换的青瓷花盆。他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碎瓷、泥土、墨汁溅了一地。

萧忽古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耶律宗允砸完了东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官帽歪了,锦袍上沾满了墨汁和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辛縝在哪里”耶律宗允瞪著血红的眼睛问道。

隨从战战兢兢地进来稟报导:“回国公,辛縝————辛縝已经离开雄州了。”

耶律宗允长吸一口气,道:“范仲淹呢”

“也————也走了。听驛馆的人说,天不亮就走了,走的是南门,往————往庆州方向去了。”

耶律宗允闭上眼睛。

萧忽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

“国公,他们往庆州方向去了,此去庆州路途遥远,末將可以派人快马追赶,在途中————”

耶律宗允猛地睁开眼睛,喝道:“途中怎样!”

“截杀!”萧忽古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末將派一队精骑绕小路追赶,必能將他们截住,一定可以杀了范仲淹和辛縝————”

话没说完,耶律宗允的巴掌已经扇到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抢得极重,萧忽古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了两步,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

“蠢货!”耶律宗允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截杀范仲淹你是嫌大宋没有开战的藉口吗!”

萧忽古捂著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你知不知道范仲淹是什么人么,他是大宋的陕西四路经略使!是朝廷重臣!他死在辽国人手里,大宋就有了堂堂正正的开战理由!”

耶律宗允越说越怒,指著萧忽古的鼻子。

“你以为这是你们萧家的牧场,看谁不顺眼就一刀砍了这是国战!是灭族的大祸!

你这个蠢货,从到雄州第一天起就在坏本使的事!”

萧忽古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虽然只是副使,也犯了大错,但这耶律宗允不仅勒索他钱財,现在还这般不讲情面辱骂他,甚至还扇他巴掌————实在是————实在是————但耶律宗允还没有完,依然在怒骂。

“第一天谈判,你就把大辽的底牌全漏给了宋人!

你说什么辽国內部帝后不和”!你说什么太后不会因为我兴兵”!

这些话是谁让你说的啊是谁让你当著范仲淹的面说的!”

萧忽古的嘴唇哆嗦著:“末將————末將是为了保命————”

“保命”耶律宗允冷笑一声,“你保住了命,却把大辽的底细全卖给了宋人!

范仲淹为什么敢这么强硬辛縝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你告诉他们,大辽打不起这一仗!”

他向前逼了一步,萧忽古后退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张嘴,本使在谈判桌上处处被动!范仲淹开口就是四千八百万贯,本使连个硬话都不敢说!为什么因为人家早就知道大辽不敢打!”

萧忽古脸上的肌肉抽搐著,脸色又红又白,然后,他也爆发了。

“耶律宗允!你少在这里装什么忠臣良將!”萧忽古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以为你比我强多少你堂堂陈国公,大辽宗室,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得团团转!你送银子,送文房,送宝剑,前前后后送了几千两!人家收钱的时候笑眯眯的,转脸就把你卖了!”

他指著耶律宗允的鼻子。

“你说我漏了底牌你把大辽的脸都丟尽了!几千两银子买回来一个银州陷落!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上京!”

耶律宗允本就气得不行,这会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把这个粗鄙武夫的嘴撕烂。

可萧忽古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捅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確实被辛縝耍了啊!

他確实送了几千两银子。

他確实在雄州驛馆里白白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银州陷落的消息。

萧忽古看他不再说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耶律宗允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的碎瓷和泥土,看著翻倒的铜盆架和砸烂的花架,看著窗外那棵枣树嫩绿的新芽。

然后他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辛縝第一次来见他时,院子里那棵枣树枝丫上蹲著两只麻雀,唧唧喳喳地叫。

他迎出门去,满脸堆笑地说:“老夫就说今日喜鹊叫得欢,原来是贵人来了。”

辛縝看了一眼那两只麻雀,微微一笑。

那时候他不明白辛縝在笑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辛縝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猎物。

那会儿估计在心里嘲讽他:希望以后你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不会懊恼得给自己一巴掌。

耶律宗允闭上眼睛。

他只觉得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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