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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便衣探厂见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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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桑塔纳停在泥路边时,厂门口没人敢凑。

县委牌照太扎眼。

陈宇正低头登记三轮摩托,抬眼瞟见车头,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可车门没有立刻开。

车里,刘宏业摘下黑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他今天没穿干部中山装,只穿一件灰夹克。

脚上也是普通黑布鞋。

坐在副驾驶的小秘书抱着牛皮笔记本,声音压得很低。

“刘县长,要不要先去正门通报?”

刘宏业把眼镜戴回去,目光落在飞云厂那道铁门上。

铁门里头,装货声、缝纫机声、吆喝声混在一起。

像一个小县城里突然烧起来的炉子。

“不通报。”

他推开车门,泥腥味和煤烟味一下灌进来。

“通报了,还看个啥真东西?”

秘书赶紧下车,鞋底踩进泥水,裤脚溅了一片黑点。

他皱了皱眉,又不敢吭声。

刘宏业绕过车头,站在路边看了半晌。

飞云这几天闹得太凶。

上午说外贸验货过了。

中午说批发商拿现钱堵门。

下午又传每个夜战女工发二十块战备奖。

县里小道消息跑得比自行车还快。

有人说马云飞背后有南方大老板。

有人说他拿女工家里的钱凑份子。

还有人说飞云厂发现金,就是为了先把人哄住,后头卷钱跑路。

刘宏业管工业,听到“几百人”“现钱”“私营厂”几个字,后脊梁就发紧。

这年头,真要闹出非法集资,堵门的不是几十个女工。

是几百户人家。

到时候县委大院门口都能被砸烂。

“一个刚起的小厂,哪来那么多钱养人?”

刘宏业低声说了一句。

秘书连忙翻开笔记本,“刘县长,那俺也去记……”

“先别记。”

刘宏业抬手压住本子。

“俺也去今天不是来听汇报的。”

他看了一眼正门。

陈宇那边麻绳拉得整齐,登记桌前还有人排队。

门口两个保安站得笔直。

太像样。

越像样,越要从背后看。

“走后头。”

秘书一愣,“后头?”

刘宏业已经沿着围墙往东走。

围墙边杂草枯黄,土沟里积着脏水。

厂区里传来烫台喷汽的哧哧声。

还有女工踏板踩出的密密机器响。

秘书跟在后头,夹克袖口蹭到墙灰,脸色有点别扭。

“刘县长,咱这算不算……”

“暗访就嘚有暗访样。”

刘宏业头也不回。

“马云飞要是真干净,不怕俺也去从哪儿看。”

围墙拐角处,有一段旧砖墙还没补齐。

旁边堆着几捆劈柴和煤渣。

再往里,就是食堂后厨的窗户。

窗框木漆掉得厉害,可玻璃擦得干净。

窗缝里往外冒白汽。

一股肉香顺着风钻出来。

刘宏业脚步停住。

秘书也闻见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味儿……”

刘宏业没说话,抬手把窗户缝推开一点。

后厨里热气一下扑到脸上。

不是他想的泔水味、霉味、烂白菜味。

是面香、肉汤香,还有煤炉火气。

水泥灶台擦得发亮。

案板上没有一把乱刀。

墙边大竹筐里,白馒头一层一层摞着。

每个都有拳头大,蒸汽往上冒。

几个帮厨正用干净笼布盖住,怕风吹凉。

灶台上三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翻着。

锅里不是清汤寡水。

是真肉骨头。

大骨头被炖得发白,红烧汤面上漂着油花。

旁边还有切好的萝卜、白菜,码在搪瓷盆里。

一个帮厨大姐拿长柄勺搅锅,勺子一翻,骨头带着肉筋沉沉浮浮。

秘书眼睛都直了。

“刘县长,这……这比机关食堂还硬啊。”

刘宏业眉头皱得更深。

他原本准备抓脏乱差。

小厂乱办食堂,最容易露底。

灶台黑、碗筷油、剩饭掺新饭,工人一闹,啥账都藏不住。

可眼前这个后厨,规矩得不像私营小厂。

他又往旁边看。

墙上贴着一张红纸。

字写得粗,却清楚。

早饭:馒头、稀饭、咸菜。

午饭:馒头、菜汤、骨头汤。

夜班加餐:热汤一个、馒头一个。

凭饭票打饭,不收现钱,不赊账。

秘书小声念出来,脸上的疑惑更重。

“饭票?”

刘宏业盯着那几个字。

不收现钱。

这四个字很要命。

真要搞集资,最怕现金流说不清。

食堂里要是工人掏钱吃饭,账能做得乱七八糟。

可饭票一立,吃多少、发多少、扣不扣工钱,全有根。

他还没想完,后厨里一个年轻帮厨抬头看见窗外有人影。

“谁在外头?”

秘书吓得一缩。

刘宏业没躲,只把夹克领子压低些。

那帮厨走到窗边,狐疑地看他们。

“你俩干啥的?”

秘书刚要掏证件。

刘宏业按住他的手,随口道:“县里路过,闻着香,看看你们卖不卖饭。”

帮厨一听,立刻摆手。

“不卖不卖。”

“这是飞云工人饭,外头人不给打。”

刘宏业眼神一动,“俺也去给钱还不成?”

“不成。”

帮厨答得很干脆。

“陈经理说了,食堂不收现钱。”

“谁要吃饭,嘚有饭票。”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要是找活,从正门登记。”

“别从后窗钻,叫陈经理瞧见了,俺也去还嘚挨骂。”

秘书脸一红。

刘宏业却没恼,反倒笑了一下。

“行,俺去也不钻。”

帮厨把窗户往回一带,嘴里还嘀咕。

“怪人,肉骨头也不是给外头人闻的。”

窗户关上,肉香被挡住一半。

秘书忍不住低声说:“刘县长,这不像糊弄人的。”

刘宏业没接话。

他站在墙根下,听着锅里咕嘟声,眼神一点点变了。

能把后厨管到不收现钱。

连帮厨都敢拒绝外头人。

这不是摆样子能摆出来的。

可他还没下结论。

饭好,不代表厂好。

有些倒爷最会用好吃好喝收买人心。

关键要看几百号工人一放饭,会不会乱。

人一多,规矩才见真章。

就在这时,厂区里忽然响起刺耳电铃。

叮铃铃铃——

老式电铃声又尖又急。

一下盖过机器声。

车间门口先是一阵脚步响。

接着,女工们成片涌出来。

秘书本能往墙根缩。

刘宏业也侧身站到柴垛后头。

他准备看乱。

几百个女工干了一天活,又闻着肉味。

按他在别的厂见过的样子,肯定有人抢队、有人吵嘴。

锅台前一挤,勺子都能打翻。

可飞云厂没有。

女工们从车间出来,先在水槽边洗手。

有人把袖套卷起来,有人拿肥皂在指甲缝里搓。

几个女工说笑两句,一看队伍,自己就往后站。

食堂门口麻绳拉了三道。

左边打馒头。

中间打菜汤。

右边打骨头汤。

每列队伍前头都摆着木箱。

箱子上贴红纸。

饭票箱。

女工们手里捏着一张张纸片。

有的纸片边角被汗浸软,上头盖着飞云红戳。

一馒头票。

一汤票。

一夜班加餐票。

谁递票,谁拿饭。

帮厨收票,撕角,丢进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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