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一桶真金结汇(2/2)
“现在谁来查,俺也去都敢把柜子打开。”
马云飞拿起结汇水单,又看了一眼大红章。
“封档。”
祁秀芬立刻用牛皮纸包好。
红棉线绕三圈,打结。
再把水单副本夹进账册。
做完这些,她才像泄了气一样坐下。
周琪看着那本账,眼神发亮。
“马总,这下咱能喘口气了吧?”
马云飞站起来。
“喘口气可以。”
“但不能光咱几个知道。”
周琪一怔。
马云飞把门栓拉开。
楼下机器声轰一下涌进来。
“让财务把奖金准备好。”
“中午饭前,车间口发。”
周琪眼睛一下瞪大。
“现在发?”
“现在。”
马云飞看向她。
“外汇到账的第一天,嘚让干活的人先摸到钱。”
中午电铃响前,车间口摆了两张长桌。
祁秀芬带着财务小工,把成捆的大团结放上桌。
麻绳扎得紧。
红票一摞摞压在木桌上。
阳光从铁皮窗缝斜进来,照得票面发亮。
车间里机声慢了一拍。
女工们都往这边看。
有人咽唾沫。
有人针线都忘了剪。
赵丽红拿着复检夹站在最前头,眉头皱着。
“都看啥?”
“没喊停,机位别乱!”
可她自己的眼神,也落在那一捆捆钱上没挪开。
陈宇带着两个保安站在桌边。
他今天连平时的痞笑都收了。
腰板挺得笔直。
周琪抱着名单,声音有点发颤。
“外贸第一笔货款,今天结汇到账。”
这句话一落,车间先是一静。
紧接着,嗡地一声炸开。
“真到了?”
“外汇换成人民币了?”
“俺也去们做的衣裳,真卖到外国去了?”
赵丽红吼了一嗓子。
“安静!”
声音压下去一点。
马云飞走到桌前。
他没说长话,只拿起第一捆大团结,放到周琪面前。
“周琪。”
“外贸赶工总调度奖。”
“五百。”
周琪呆住。
“五、五百?”
她在国营厂干十年,一个月工资也就那点。
五百块,顶得上一家人半年花销。
马云飞把钱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
“后头还有更大的线要你管。”
周琪捧着钱,指尖发白。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俺去也给你把厂子看住。”
马云飞点头,又拿起第二捆。
“陈宇。”
“门岗、后勤、食堂、车队,没乱。”
“四百。”
陈宇眼珠子都直了。
“哥,俺去也也有?”
“你没有,谁守门?”
陈宇接过钱,喉咙滚了滚。
平时油嘴滑舌的人,这会儿声音发哑。
“以后谁敢堵飞云门,俺也去先把他牙数清。”
女工们哄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着热气。
马云飞拿起第三份。
“赵丽红。”
“质量线压住了。”
“四百。”
赵丽红手还搭在生铁剪刀上。
听到数,脸上那股硬劲差点崩了。
她接过钱,没哭,只把钱往围裙里一塞。
“马总,俺也去还是那句话。”
“次品进不了合格筐。”
“谁塞,俺也去剪谁。”
这回没人觉得她凶。
车间里响起一片叫好。
马云飞抬手。
欢声慢慢停下。
他看向满车间的女工。
“外贸货能出去,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通宵赶工的,返修守夜的,食堂加餐的,门岗搬货的。”
“名单上有名,当月每人加十块特别津贴。”
这一下,车间彻底炸了。
“十块!”
“俺也去也有?”
“俺也去昨晚熬到鸡叫,俺也去有吧?”
周琪立刻举起名单。
“按签收本来!”
“谁夜战,谁领。”
“谁冒领,扣双倍!”
祁秀芬坐在桌后,算盘一拨。
“排队!”
“签字,按手印,拿钱!”
女工们从机位后涌过来。
赵丽红立刻拉麻绳隔开。
“别挤!”
“老规矩,一组一组来!”
刘小慧第一个领到十块钱时,手指抖得厉害。
她把大团结对着光看了又看,忽然笑出了声。
“俺也去家建军这回能买袋白面了。”
旁边沈青青把钱塞进贴身口袋,眼圈红红的。
“俺娃今晚能吃鸡蛋糕。”
车间里有人笑,有人抹眼。
还有人拿着钱反复数,数到第三遍还不信。
铁皮屋顶下,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飞云真发钱!”
“马总说话算数!”
“狠狠干啊!”
机器声重新响起来时,比上午更密。
哒哒哒哒。
像有人拿鼓槌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祁秀芬看着签收本上一枚枚红手印,眼眶又热了。
这次她没哭。
她把账本压得死死的。
像守着一座金山,也像守着一条命。
马云飞站在车间口,看着那些重新回到机位的女工。
他没有被欢呼冲昏头。
钱落袋,只是第一关。
外汇结汇水单让飞云有了护身符。
但红眼病,也会跟着钱味来。
周琪走到他身边,声音还带着激动。
“马总,今天这一下,厂里人心算铁了。”
马云飞看着仓库方向。
“人心铁了,外头就该有人急了。”
周琪一怔。
马云飞没再多说。
这句话刚落在车间里,县城西关一间狗肉馆里,油烟正呛得人睁不开眼。
馆子门帘油得发黑。
煤炉旁边蹲着一条瘦黄狗,骨头汤味混着散装白酒的馊味往外冒。
一张油腻方桌边,三个本地旧服装厂老板坐着。
桌上摆着半盆狗肉,几碟咸菜,还有一个缺口白瓷酒壶。
大腹便便的老板灌了一口酒,脸红得发紫。
“他娘的,飞云今天又发钱了。”
“听说周琪拿了五百,那个看门的混小子也拿了四百。”
瘦老板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俺去也厂里十几个熟练工,上午请假,下午就跑他那排队。”
“再这么下去,咱还开个屁厂。”
第三个老板阴着脸。
“人家外汇到账了。”
“县里还给撑腰。”
“硬碰硬碰不过。”
大腹老板冷笑一声。
“谁说嘚硬碰?”
他把白瓷杯往地上一砸。
啪!
碎瓷片溅到桌脚。
“衣裳能不能出货,不光看布。”
“卡其风衣嘚要铜扣,嘚要防风拉链。”
“他马云飞机器再多,女工再拼,没扣子没拉链,就是一堆半成品。”
瘦老板眼睛一亮,又有点怕。
“常熟那边的辅料商,跟咱有老关系。”
“可飞云出价高,人家未必听。”
大腹老板夹起一块狗肉,嚼得满嘴油。
“钱能买货,也能买坏货。”
“咱联手,把常熟几条线先包了。”
“本地仓库再打个招呼。”
“给飞云发一批暗线货。”
第三个老板压低声音。
“啥暗线货?”
大腹老板笑得阴。
“外头看着是拉链扣子。”
“缝线一拉就裂,铜扣一压就崩。”
“等他万件大单上机,发现辅料废了。”
“交期一到,外贸罚死他。”
桌边静了一下。
散装白酒味冲得人喉咙发辣。
瘦老板咬咬牙。
“干。”
“他马云飞不给咱活路,咱也别让他好过。”
三只油手碰在一起。
酒杯没了,他们就拿瓷碗撞。
哐当。
阴毒的笑声被油烟裹住,贴着发黑的墙往上爬。
与此同时,飞云厂门外,一辆东风大卡车正缓缓拐进泥路。
车斗上码着几个麻袋。
麻袋口缝着暗红色粗线。
陈宇叼着烟卷,带着几个保安乐呵呵迎上去。
“常熟辅料到了?”
司机点头,跳下车拍了拍车厢。
“拉链,铜扣,全在这。”
陈宇一挥手。
“卸!”
他们还不知道。
那几个麻袋里装的,根本不是救命的拉链和扣子。
而是一把马上要绞死飞云命脉的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