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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师带徒家属大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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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车间还没热透。

东边老仓库里,新收来的旧机子一排排摆开,机头上还沾着油灰。

周琪抱着排产表冲进办公室,脸色发紧。

“马总,返修压不住了。”

她把本子摊开,红铅笔画得一片刺眼。

“新来的手生,线走歪,扣眼偏,领口压不平。”

“赵丽红那边复检台都堆冒尖了。”

楼下有人喊:“这袋谁的?批次牌咋又掉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吵。

马云飞拿起桌上的粉笔盒,起身往外走。

“发火没用。”

周琪追上来,“那咋办?再这么下去,外贸货又要卡。”

马云飞脚步没停。

“人多不是坏事。”

“没规矩,才是坏事。”

车间正前方有块旧黑板,原来写饭票领取和夜班安排。

马云飞站到黑板前,抬手擦掉半边粉灰。

粉笔划上去,吱呀一声。

飞云星级导师制。

几个大字落下,机器声慢慢低了。

新来的女工伸着脖子看。

老工人也停了手里的线头。

周琪站在旁边,心一下提起来。

马云飞转过身。

“从今天起,飞云不吃大锅饭。”

车间里嗡了一下。

有人小声嘀咕:“啥叫不吃大锅饭?”

马云飞敲了敲黑板。

“老熟练工带徒弟。”

“徒弟三天能踩直线,七天能过小件,半个月合格率达标,就算出师。”

“出一个徒弟,师傅每月多领十块导师津贴。”

十块。

这两个字像热水泼进油锅。

车间里一下炸了。

“真给十块?”

“带一个给十块?那带俩呢?”

周琪赶紧吼:“都安静!听马总说完!”

马云飞声音压得不高,却稳。

“不光给钱。”

“黑板上挂名字。”

“胸前别小红花。”

“一级导师,二级导师,三级导师。”

“谁手艺硬,谁就站前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国营老女工皱着眉开口。

“马总,俺也去在二服装厂干十几年。”

“让俺去也拜个小姑娘当师傅,这话不好听吧?”

这话一出,几个新来的老工人也跟着点头。

国营厂出来的人,最讲资历。

让她们低头喊“师傅”,比少发几块钱还难受。

周琪脸一沉,刚要说话。

马云飞抬手拦住。

“行。”

他从案台上拿起两块废卡其布。

“飞云不看岁数,不看原来哪个厂。”

“看活。”

他把布片放到两台机子前。

“同样一条直线,三毫米边距,拐角不许毛。”

“谁踩得好,谁当师傅。”

车间一下静了。

那老女工咬咬牙,坐下踩机。

哒哒哒。

线走得不慢,可拐角处还是抖了一下。

马云飞又看向角落。

“李小娟。”

李小娟正低头整理线轴,听见名字,手一抖。

“马、马总,俺也去?”

“坐。”

她低着头坐上机位,脚踩踏板。

机器声一响,她反倒稳了。

针脚贴着边距走,拐角一压一提,平得像拿尺子划过。

赵丽红拿起两块布,一比较,没说话,只把李小娟那块举起来。

车间里没人吭声了。

刚才那老女工脸有点红,嘴唇动了动。

马云飞看着众人。

“看见没?”

“这叫规矩。”

“不是让谁低头,是让手艺说话。”

他转身又在黑板下写了几行。

一级导师:李小娟,刘小慧。

二级导师:待评。

三级导师:待评。

周琪眼睛亮了。

“俺也去马上做导师名单。”

马云飞把粉笔放下。

“红绸布还有没有?”

周琪一愣,“食堂封饭票箱剩了点。”

“剪成小红花。”

“现在做。”

半个钟头后,祁秀芬找来的红绸边角料被剪成一朵朵小花。

没有机器压花。

就是女工们用针线一针针扎出来的。

花不算齐整,可红得扎眼。

马云飞站在车间前。

李小娟和刘小慧被叫上来时,两个人都不敢抬头。

刘小慧手上还有油灰,急忙往围裙上蹭。

“马总,俺去也这手脏……”

马云飞拿起第一朵小红花,别在她工装胸前。

“手脏,活干净就行。”

刘小慧鼻子一酸,赶紧咬住嘴唇。

第二朵别到李小娟胸前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红绸布贴在旧蓝工装上,像一团小火。

马云飞退后半步。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光踩机的。”

“你们是飞云的一级导师。”

“徒弟学不好,你们教。”

“有人不服,让她上机比。”

李小娟摸着胸前的小红花,眼圈红得厉害。

她声音细得发颤。

“马总,俺也去……俺也去能当师傅?”

刘小慧吸了吸鼻子,替她接话。

“能。”

她抬头看着

“只要你们愿意学,俺去也就教。”

“线要走直,手别抖,眼要盯针脚。”

底下一个新女工怯生生举手。

“小慧师傅,俺去也以前只会缝裤腰,风衣领口不会弄……”

“下工别走。”

刘小慧抹了把眼角。

“俺去也教你。”

一声“小慧师傅”,让刘小慧背脊挺直了。

李小娟那边更快围了一圈人。

“李师傅,这拐角咋压?”

“李师傅,针距咋调?”

“李师傅,俺去也手笨,你别嫌俺。”

李小娟一开始还慌,手指捏着红花不放。

可一碰到布,她就稳了。

“这里别拽,布会斜。”

“脚慢一点,针走到角上再抬。”

“错了没事,拆了重来。”

周琪站在旁边看着,鼻尖发酸,又赶紧拿本子记。

“导师带徒,一组一档。”

“徒弟合格率,复检台记。”

“导师津贴,月底单列。”

马云飞点头。

“每天黑板更新。”

“谁带出徒弟,名字往上挂。”

车间里的气一下变了。

刚才还乱哄哄的新工,现在一窝一窝围着老手。

老手也不再怕被抢饭碗。

带徒弟能拿钱,能挂名,还能被一口一个师傅叫着。

这比国营厂那张冷冰冰的先进个人奖状,还扎心。

下午,返修台的堆头终于没再往上冒。

马云飞巡到厂门口时,脚步却停住了。

土路边蹲着一排人。

老人裹着破棉袄,孩子鼻涕冻得发亮。

还有两个小娃缩在柳条筐旁边,手里捧着冷硬的玉米饼。

风从西边刮过来,油毡棚都没有。

陈宇正堵在门口骂。

“都往后站!厂门口不能蹲人!”

一个老太太赔着笑。

“俺也去不进厂,俺也去就等俺闺女下班。”

“家里没柴了,屋里也冷。”

旁边孩子哇地哭起来。

门岗一急,声音更大。

“哭也不能堵门!”

女工下班出来,看见自家孩子冻得脸青,眼圈一下红了。

有人想往门口挤。

“那是俺去也娃,让俺去也看看。”

外人、工人、孩子全搅在一处。

周琪脸都白了。

“马总,这样不行。”

“门口乱了,货车进不来。”

马云飞看了一眼。

“先隔开。”

陈宇立刻拉麻绳,把厂门内外分成两道。

工人走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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