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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师带徒家属大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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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站右边。

门口腾出一条车道。

吵声还是没停。

一个汉子嚷起来:“俺也去媳妇在这干活,俺也去凭啥不能进去?”

陈宇眼睛一瞪,又要骂。

马云飞开口:“问名字。”

周琪马上搬来登记本。

“谁家属,报工人姓名、车间组号。”

“说不上来的,站到墙根。”

这一问,混进来看热闹的几个盲流就露了馅。

一个说不清媳妇名字,一个连飞云有几个车间都不知道。

陈宇把人拎到一边。

“看热闹去菜市场看,别堵飞云门。”

剩下的,赵丽红和几个组长挨个认。

“这是沈青青她娘。”

“那个小孩是刘小慧家的。”

“这老头常来接三组王桂兰。”

人群慢慢清出来。

马云飞这才站到麻绳前。

“飞云不是不让等。”

“但厂门口不能堵。”

“孩子冻坏了,老人摔了,算谁的?”

女工们不吭声。

一个老太太把手缩进袖筒,小声说:“马老板,俺也去们也不想添乱。”

“家里冷,点煤得花钱。”

“在这等着,好歹能跟闺女一块回去。”

马云飞转头看向厂区侧面。

那边是东仓库外的一块空地,背风,堆着木板和破油毡。

他看了几秒。

“陈宇。”

“在那边搭棚。”

陈宇一愣,“现在?”

“现在。”

马云飞声音不高。

“木板做骨架,油毡布盖顶。”

“煤炉买四个。”

“长凳不够,拿废木箱钉。”

周琪急了。

“马总,棚子一搭,几百块又没了。”

马云飞看她。

“几百块,买几百号人安心。”

“这账亏吗?”

周琪嘴唇动了动,没再说。

陈宇挠了挠头。

“俺也去去木匠铺喊人。”

“别喊太多。”

马云飞说。

“厂里家属能干的,也来搭。”

“干活发饭票。”

陈宇眼睛一下亮了。

“成!”

一下午,飞云侧门热了起来。

木板锯得吱呀响。

油毡布一卷卷铺开,边角用铁钉压死。

煤炉子从供销社后门拉回来,黑乎乎四个,炉膛里塞着碎煤。

老人搬木板。

半大小子递钉子。

陈宇站在高处喊:“顶棚压低点,风刮不走!”

周琪拿本子记饭票。

“搭棚一下午,两张饭票。”

“搬木板,一张半。”

“钉凳子的,按件算。”

傍晚前,一长排简易避寒棚立起来了。

油毡布黑亮黑亮,木板缝里透着风。

可煤炉一点,热气就聚住了。

孩子们围着炉子搓手,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女工下班出来,看见自家老人孩子没蹲在风里,脚步都慢了。

沈青青抱起娃,摸了摸小手。

“热的……”

她扭头看马云飞,声音哽住。

“马总,俺去也今晚能安心加班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女工都低下头擦眼。

马云飞没让这股情绪散太久。

他把几捆牛皮纸放到棚子里的长桌上。

又让人端来一盆浆糊,几把小剪刀。

“听清楚。”

“棚子不是白坐。”

老人孩子能暖和,厂里也要活有人干。”

他拿起一件半成品,指着线头。

“剪线头。”

又拿起一张牛皮纸。

“糊包装盒。”

“都是手工活,不进车间,不碰机器。”

“按件算,换饭票,也给毛票。”

棚子里一片安静。

一个老头犹豫着问:“俺眼花,剪坏了咋办?”

周琪立刻拿起样品。

“剪线头只剪浮线,不许剪缝线。”

“先试十件。”

“过了再领一筐。”

马云飞接着说:“四步规矩。”

“第一,家属在棚里,不能进车间。”

“第二,先登记,报清是哪位工人的家属。”

“第三,组长认人,财务发牌。”

“第四,按件交活,坏了扣,不会的有人教。”

他看向周琪。

“这叫家属后勤编。”

周琪把这几个字写在纸上,手都用力了。

“家属后勤编。”

棚里的人慢慢反应过来。

一个老太太拿起剪刀,试着剪掉一根线头。

“这俺也去能干。”

旁边小男孩把牛皮纸沿折痕压平。

“俺也去会糊盒子。”

财务小工拿出饭票和几沓毛票。

一角、两角、五角。

不多。

可都是现钱。

第一筐线头剪完,赵丽红过来复查。

“合格。”

祁秀芬把两张饭票和8毛钱放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愣了半天。

“俺也去这把老骨头,也能在飞云挣饭票?”

没人笑她。

棚子里反倒一阵发酸的安静。

刘小慧抱着刚出师徒弟送来的样品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睛红了。

她胸前的小红花被煤炉火光照着,亮得很。

李小娟也在旁边。

几个徒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李师傅”。

她轻轻按了按胸前红花,第一次没有低头躲人。

马云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机器、人、家属、饭票、毛票。

这才是能拴住人心的网。

不是靠喊口号。

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口热饭,一个位置,一点体面。

夜里,风更硬了。

油毡棚外落了薄薄一层雪粒。

棚里煤炉烧得发红,糊纸盒的浆糊冒着淡淡面粉味。

一个穿旧灰棉袄的男人站在侧门阴影里。

领子竖得很高,遮住大半张脸。

李建军。

他宽肩厚背,手掌上全是老茧。

那是常年握锉刀、扳手、卡尺磨出来的茧。

以前在农机厂,他是八级钳工。

谁家车床抖了,谁家齿轮咬不上,都得喊一声李师傅。

可现在,农机厂连取暖煤都发不出。

工资停了几个月。

家里米缸见了底。

刘小慧在飞云一天比一天硬气,他却一天比一天沉默。

门岗看他眼生,拦了一下。

“干啥的?”

李建军低声说:“刘小慧家属。”

周琪刚好过来,认出了他。

她没多问,只把登记本推过去。

“会剪线头,还是糊盒子?”

李建军喉咙动了动。

那只拿过精密卡尺的手,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糊盒子。”

周琪给他一块木牌。

“先领一筐。”

“明早交,合格了结饭票和零钱。”

李建军弯腰抱起那筐牛皮纸。

纸盒很轻。

轻得一阵风都能掀动。

可压在他怀里,像压着一块铁。

他低着头,没往车间方向看。

刘小慧就在里面踩机。

胸前别着一级导师的小红花。

他怕她看见。

雪花落在李建军宽阔却佝偻的肩膀上。

那一筐轻飘飘的纸盒,压碎了一个八级技工最后的体面。

同一时间,几条街外的国营农机厂内,庞大的铁门在风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那是整整一个时代正在无可挽回地沉没。

在这艘即将沉底的破冰船上,农机厂厂长办公室里,马卫东正盯着桌上那部红色老式拨盘电话。

他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

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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