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接手农机变航母(1/2)
马云飞从筒子楼出来时,雪水已经化成黑泥。
桑塔纳停在楼下。
司机刚要拉门,马云飞却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红砖楼。
二楼窗后,马卫东还站着。
父子隔着脏玻璃对了一眼。
马云飞没挥手,只把公文包往怀里一夹。
“回厂。”
车子一进飞云大门,周琪已经等在办公楼下。
她脸上还带着赶夜账的青白。
“马总,咋样?”
“农机厂三十二个人,全接。”
周琪眼睛一下瞪圆。
“全接?锅炉工、仓库老头、看门的也接?”
“能干活的接岗,干不动的安排后勤。”
马云飞往楼上走,“但有一条,不能私下吞。”
周琪跟上来,“啥意思?”
“国营资产碰不得脏手。”
马云飞推开办公室门。
煤炉里火还旺,桌上摊着排产表和现金流。
他把公文包放下。
“拿16开红线信纸。”
周琪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她赶紧去柜子里翻。
一沓老式红线信纸被拍在桌上,纸边还有供销社的蓝戳。
马云飞拿起钢笔,没急着写。
“标题。”
周琪坐到对面,握着铅笔准备记。
马云飞一字一句说:
“关于淮海飞云实业租赁使用农机厂闲置厂房设备,并安置困难职工的请示。”
周琪手一顿。
“租赁?”
“先租,再评估,再转让。”
马云飞抬眼看她,“一步吃死,是把把柄递给别人。”
周琪背后一紧。
她明白了。
这不是买几台旧缝纫机。
这是国营厂的车床、大厂房、老工人。
谁敢说不清楚,往后就是一顶帽子砸下来。
马云飞继续说。
“第一,设备由县里组织评估。”
“第二,飞云按月交租,不欠一分。”
“第三,三十二名职工全部建档,工资不低于飞云技工岗。”
“第四,原农机厂欠薪,县里核账,飞云可先垫一部分,但必须有批文抵扣。”
周琪越记越快。
她嘴里小声念着:“妥善安置,盘活资产,减轻财政包袱,维护社会稳定……”
马云飞看了她一眼。
“会写官话了?”
周琪苦笑,“跟你跑多了,俺也去能背两句。”
钢笔在红线纸上沙沙响。
屋外机器声没停。
屋里一页页信纸压起来。
陈宇中途进来,看见满桌红线纸,声音都放轻了。
“哥,这是要告状还是上表啊?”
“上表。”
陈宇摸摸后脑勺,“那俺也去能干啥?”
“明早你亲自送县委大院。”
马云飞把最后一页压平,“门口谁问,都说飞云请示政府,不搞私下交易。”
陈宇立刻正色。
“懂,咱走明路。”
天蒙蒙亮,报告封进牛皮纸袋。
封口糊了浆,盖上飞云的大红章。
陈宇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纸袋,像押银票一样往县委大院冲。
县委大院里,雪还没扫干净。
传达室老头看见飞云的章,没敢拖。
报告很快进了刘宏业办公室。
刘宏业正端着搪瓷缸喝浓茶。
一看标题,茶差点呛出来。
“这小马……胆子真不小。”
秘书站在边上,“刘县长,这事敏感啊。”
“敏感?”
刘宏业把报告翻到安置名单那页,手指连点。
“三十二个老职工,三个月欠薪,锅炉灭着,家属院天天要闹。”
“这不是敏感,这是炸药包。”
他又往后看。
越看,眼睛越亮。
没有白占。
没有私分。
租赁、评估、安置、垫付、批文抵扣。
每一处都把县里的脸面托住了。
刘宏业把茶缸重重一放。
“通知常委,开专项会。”
秘书吓了一跳,“现在?”
“就现在。”
“拖到年后,农机厂水管子都冻裂了。”
上午十点,县委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长条桌上,搪瓷烟灰缸里塞满烟头。
报告复印件一人一份。
有人翻了两页,皱眉。
“私营厂接国营资产,这口子不能乱开。”
又有人敲桌。
“高精车床是公家的宝贝,租给他,万一卖废铁咋办?”
“还有那些老职工,私营厂说接就接?过两天不要了,谁兜底?”
刘宏业没急。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了擦。
“问得好。”
会议室静了一下。
刘宏业把飞云的现金流简表拍到桌上。
“这是税务局核过的完税数。”
又拍一份外贸出库单。
“这是海关放行单。”
再拍花名册。
“这是飞云已经安置的下岗职工。”
纸张一张张落下。
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有人还想开口。
刘宏业抬手压住。
“咱现在不是讨论小马该不该发财。”
“咱讨论的是,农机厂那三十二户今晚有没有煤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他声音加重。
“设备评估,租赁合同,县财政、经委、审计三方盖章。”
“职工安置,名单公示,工资签收,劳动局备案。”
“飞云若违约,县里随时收回。”
“这么多绳子拴着,还怕他飞了?”
角落里一个老干部低声嘀咕。
“可这事传出去,像国营厂被私营厂吞了。”
刘宏业眼皮一抬。
“那也比烂在雪里强。”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马云飞签的军令状,黑字很重。
三十二名职工,一个不推。
设备不拆卖。
厂房不闲置。
欠薪垫付按批文执行。
刘宏业手指压在那行字上。
“同志们,县里今年要的不是面子。”
“要的是不死人,不堵门,不让工人家属端着空碗骂娘。”
这话粗。
却实在。
会议室又沉默了几秒。
刘宏业看向记录员。
“形成意见。”
“原则同意淮海飞云实业租赁农机厂闲置厂房及设备。”
“同步推进困难职工整体安置。”
“特事特办,限三日内办结。”
有人吸了口烟,终于点头。
第一个章盖下去时,印泥还冻得发硬。
第二个章,第三个章。
最后县委办公室用钢印一压。
咔嚓。
那枚凹进去的印,像给这场大吞并套上了铁箍。
三天后,县工人俱乐部大礼堂。
门口挂着掉色的红布横幅。
“淮海县盘活存量资产暨职工安置签字仪式。”
礼堂里一股木椅、灰尘和旧油漆味。
两边插着红旗。
台上摆了长桌,桌面铺着红绒布。
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过道里,镁光灯一闪,晃得人眼发花。
农机厂老工人坐在左边。
飞云女工坐在右边。
中间挤着县里干部、供销社、银行、老厂老板。
那些前些天还等着看飞云笑话的人,这会儿连咳嗽都小心。
马云飞穿着黑夹克走上台。
没有西装领带。
可他一站到红桌前,台下声音就低下去。
马卫东坐在后排阴影里。
军大衣洗得发白,手指攥着膝盖。
他没往前挤。
也没喊人。
只是盯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刘宏业讲话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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