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星星之火(2/2)
滑铁卢大学的那帮人是做计算几何、铺砌和可视化的顶级专家。
对这种基於代换规则的复杂构造,kapn的团队拥有世界上最敏锐的代码直觉。
如果存在低级错误,他们写个脚本跑一下就能发现。
於是,他又输入了第二个名字:chai goodan-stras。
阿肯色大学的几何学家。
如果这篇稿子的层级替代结构存在拓扑学上的幻觉,那种级別的老狐狸几乎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原本还想再加几个名字。
想了想,又刪掉了一半。
离散几何的圈子太小了。
小到一封带有可能解决单砖问题暗示的邮件一旦扩散出去,半天之內就能传遍全球所有真正关心这个问题的人,甚至引来媒体的无端骚扰。
在还没有真正看清,没有做哪怕一次基础覆核之前,霍尔特不想製造无谓的学术噪音。
最后,他的邮件標题写得极短,不带任何標点符號。
you o look at this.
正文更是简练到了极点。
i a not sayg it is rrect.
but it is not the ual nonsense. look at se 4, specifically the treatnt of the s-5 abiguity.
点击发送后,霍尔特没有去睡觉,而是重新回到pdf第一页,拿起触控笔,在那个丑陋的十三边形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一次,他开始逐字逐句地,用审视数学真理的严苛目光,认真阅读。
书房的窗外,是英国深夜浓重的黑暗。
但在学术网际网路的神经元里,一个巨大的信號已经开始沿著光缆飞速传递。
几个小时后,加拿大,滑铁卢市。
craig kapn刚刚起床。
作为一个长期浸淫在penrose铺砌、伊斯兰几何纹样和计算机替代系统中的专家,他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煮咖啡,然后查阅邮箱。
当他看到来自马库斯霍尔特半夜发来的邮件时,咖啡壶正发出咕嚕咕嚕的沸腾声。
“you o look at this.”
看到这个標题,kapn挑了挑眉毛。
他太了解霍尔特了,那个典型的英国老派学者,绝不会轻易在邮件里用这种带有命令式的迫切语气。
他端著咖啡,点开了邮件里的arxiv连结。
看標题,看摘要,看图 1 的形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作者单位上:jiangg no.7 high school。
kapn 盯著屏幕足足愣了十秒钟,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马库斯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他本能地想要关掉页面,但处於对霍尔特学术信誉的尊重,他忍住了。
把页面拉到了霍尔特邮件中特別指出的第四节。
几分钟后,kapn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他放下马克杯,立刻唤醒了旁边的两台高性能工作站。
……
同一时间,德国,柏林。
一个计算几何与组合算法实验室里。
年轻的博士后研究员克劳斯正在跑一个st求解器。
他没有看证明文本。
他是被同门师兄在群里起来的。
“用de bruijn网格法,测试这块砖的局部可延展性。”克劳斯一边咬著冷掉的三明治,一边敲击键盘。
他要做的,是让超级计算机来判断,给定一个由tile j拼成的半径为r的圆盘区域,是否必然存在一种方法將其扩展到无穷大,並且在扩展过程中强制打破平移周期性。
这是局部强迫理论在计算学上的终极试金石。
屏幕上的终端窗口疯狂滚动著数据。
状態空间呈指数级爆炸,但克劳斯写出了极好的剪枝算法,去掉了那些在论文s表格中已经被证实为死路的分支。
半小时后,计算结束。
终端输出了绿色的字符:no periodic patches found up to r=10.
survivg brach substitution data.
克劳斯手里的三明治掉在了桌子上。
他在那个只有七八个顶级算法研究者的私密小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i expected nonsense.
this is not nonsense.
at least the local f table is not lpsg.
this deserves a real proof check.
……
欧洲,北美,日本……
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几个小时內,火苗开始在学术圈极其隱秘的深处,沿著最顶尖的几个大脑迅速蔓延。
没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大呼小叫,真正懂行的人都在沉默地下载pdf,沉默地写代码验证,沉默地在草稿纸上推演s-5表格的拓扑死路。
下午两点。一个名叫tilg tesseltion的硬核学术论坛上,终於有人忍不住贴出了tile j的图。
帖子標题非常谨慎:another este ci?
最开始的十几个回復,充满了学术界常见的刻薄和冷嘲热讽。
“high school? serioly? ”
“等有人验证了代换系统再叫醒我。”
“轮廓太隨意了,不像是有深刻代数性质的东西。”
可是,仅仅过了四十分钟,风向变了。
一个顶著滑铁卢大学ip的帐號(很多人猜测是kapn实验室的人)回復了一句。
等等,这个代换结构看起来是真的,我刚用他们的坐標重新生成了前四层超大块,没有重叠。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在法国rs工作的学者贴出了论文里那四类超图块的矩阵截图。
他配文道。
局部规则极其丑陋。它受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约束。这通常是个好兆头。虚假的证明往往看起来太完美太对称了。而这个,看著像现实。
论坛里原本喧闹的冷嘲热讽开始迅速安静下来。
真正懂一点的人,已经闭嘴去啃那份主文档、补充证明和代码核验包了。
不懂的人,还在盯著那块怪异的十三边形图案,爭论它到底像什么。
有人说像被踩扁的风箏。
有人说像坏掉的箭头。
有人说像一只被数学家严刑拷打过的螃蟹。
tile j的第一批外號,就在这种既惊愕又荒诞的气氛中,乱七八糟地诞生了。
江城大学,数学科学学院,c216室。
下午三点。
顾南舟的邮箱开始像拉响了防空警报一样,连续不断地弹出新邮件提示。
作为江城大学数学院的领军人物之一,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意味著什么。
第一封来自美国,罗格斯大学。
语气礼貌,但问题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顾教授,请问作者江临真的是一名高中教师吗”
“该构造是否经过您团队的独立核查,引理 3.2 中是否存在隱式假设”
第二封来自欧洲,法兰西学院。
一位脾气古怪但极具权威的布尔巴基学派的老几何学家发来的。
他的邮件比代码还短。
“有补充代码吗,我们想重现局部状態表,我怀疑s-4情况的完备性。”
第三封来自日本,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
对方问得极细,显然是把论文生吞活剥了一遍。
“在04节中,s-5的短重复似乎依赖於特定的读法约定。如果对右边界应用手性反射,拓扑同胚是否仍然成立,是否有详细的展开说明”
第四封来自一个没有任何机构后缀的陌生gail地址,只有乾巴巴的一句。
“请確认这不是一场恶作剧。”
……
伦敦时间下午两点,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拥有两万多名学术界关注者的,马库斯霍尔特的个人推特帐號上,出现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动態。
我暂时还没准备好为完整的拓扑证明背书,但tile j预印本值得严肃且严谨的关注,其代换规则在计算上是稳健的。
没有感嘆號,没有夸张的表情包配图,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形容词,甚至连可能解决了单砖问题这种推测都没有提。
但对於懂行的人来说,这句话的分量重於泰山。
因为它是一个极其明確的信號。
意思是:学术界的大佬已经亲自下场跑过数据了。
这篇来自中国高中的论文,已经正式脱离了民科胡扯的范畴,拿到了进入神圣学术殿堂进行最终审判的入场券。
大家可以开始花时间去推敲它了。
半小时后,这条推特的截图被人转进了国內几个核心的纯数微信群。
又过了十几分钟,知乎上出现了一个匿名提问,並迅速被打上了热榜標籤。
提问:如何评价马库斯霍尔特称 arxiv最新上线的tile j论文值得严肃对待
底下第一条高赞回復,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惊疑不定。
“谢邀,刚在数学群里看到截图,整个人都是懵的。查了一下作者单位,jiangg no.7 high school。真的假的,不是同名同姓的某位大佬恶搞”
第二条回復更加专业且谨慎。
“別急著吹,霍尔特教授的话很严谨,只是说计算稳健,没说拓扑证明对了。如果真的是单砖,那就不是普通大新闻,而是非周期铺砌方向最具终结意味的成果,是可以直接写进数学史教科书。如果是假新闻或者营销號炒作,这种反噬能毁了一个人。所以我的建议是,先等同行覆核。”
但无论大家如何谨慎,火苗已经不可阻挡地从学术圈边缘开始往大眾视野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