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曾砚辞的放手课(2/2)
怀瑜抬起头。
“你已经决定了,”他说,“你妈也决定了,这家里姓曾的,就没有一个问了答案就能改主意的。”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声不大,但真的。
怀瑜鼻子酸了一下,她压下去,说:“你不担心吗。”
曾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道光现在照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打得很清楚,怀瑜第一次觉得她爸老了,不是从某一天突然老的,是这一刻,她看清楚了。
“担心,”他说,“当然担心,我不是石头,”他顿了一下,“但担心没有用,怀瑜。我这辈子,凡是因为担心把人拦住的,最后都没有落好。”
怀瑜没有说话。
“拿走,”他朝信封努了努嘴,“回去看。”
怀瑜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站起身,在走之前停了一下,说:“我回来会给你发信号。”
曾砚辞看了她一眼,说:“你妈教你的?”
“有点像。”
他没有再说话,把头转向窗外,但嘴角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怀瑜没有追着看,她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白的,打在地板上很亮。
她把手放进口袋,隔着信封纸摸了摸里面折叠的页面,没有取出来。
她知道要回去再看,她爸说了,她就回去看。
那晚她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张纸,字写得比前几封都多,一直写到了第二张纸的背面。
写的是她出生那一天。
你妈进产房的时候我在外面等,我当时欠了一屁股债,账上还剩多少钱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两位数,可能三位数,反正不够。我在椅子上坐了六个小时,没有吃东西,脑子里转的全是那些债,全是那些没有着落的钱,全是我他妈到底怎么给你们娘俩一个像样的家。
然后里面传出来哭声。
你哭得很大声,我一下子什么都没了,债没了,钱没了,全没了,就只听见那个声音。
我去找护士,问她多重,护士说六斤四两。我当时没有哭,我以为我不会哭的。
但我回去坐下,自己数了一遍,六斤四两,我女儿才六斤四两,就这么小,就这么点,但她已经在哭了,已经在说:我来了,我来了,我在这里。
我就哭了。
怀瑜,我这辈子选择了很多次,有的选对了,有的选岔了,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重选,你出生在我家。
你要去哪里我不拦你。你有你的路,就像我当年有我的路一样。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回来给我交答卷。你只要记住。
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你有多特别,而是你始终是我女儿。
信就在这里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怀瑜把最后那页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把那两张纸叠好,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在第一封信和第二封信上面,三封信叠在一起,压在那一叠频率图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光打进来,把地板照出一块浅浅的蓝灰色,她坐在那块光里,没有哭,但也没有动,就这么坐着,鼻腔里有点酸,眼睛有点热,但都没有掉下来。
她想起六斤四两。
就这么点,但她已经在哭了,已经在说我来了。
她低下头,把那一叠纸压在掌心。
窗外的风动了一下,玻璃上出现一点轻微的震动,然后平息。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