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未明(1/2)
林霖猛地睁开眼。
她慢慢起身,梳洗更衣,打开门走出来。
夜色淡去,灯火未灭,入目一片蒙蒙。
虽然天未亮,王太妃这边婢女内侍云集。
明日齐王就该下葬了,诸人更加小心谨慎,唯恐惹到王太妃,被送去给齐王陪葬。
“林姑娘。”
看到她走出来,院子里的婢女们忙施礼。
“王太妃昨晚如何?”林霖问。
她打着照看王太妃的名义住到这边,但实际上并没有真去照看王太妃,王太妃也不让她近前,因为有萧鹗杜容做靠山,王太妃也没有赶走她。
她在这边好吃好喝乐得自在。
婢女们虽然明知,但也不敢质疑,听到询问,纷纷答“昨晚没怎么睡”“但精神还好”等等话。
林霖点点头:“记得今早喝安神汤。”
婢女们再次应声是,实际上安神汤端过去王太妃也不会喝,但这些事当然不用再跟这位林学徒说。
林学徒也没有追问查看,径直向外走去,婢女内侍们也不敢过问,目送她离开。
如今的林霖在王府内可任意行走,车马也随意调用,直到坐车走到角门,才有驻守的飞鹰卫拦住,飞鹰卫们也都认识她。
“林姑娘这么早要出门?”他们问。
是啊,这么早,而且这次没有带两个婢女,林霖心想,她应该怎么说?
“昨日买的一味药不对,王太妃吃着不习惯,把药倒掉了,我再去挑一味。”
听到林霖这样说,飞鹰卫一副了然的神情,他们是知道内情的,王太妃肯定不会喝林学徒给的药。
不过,王太妃不喝,女学徒还是要继续装作尽心尽力的。
他们点点头,示意林霖可以出去了。
虽然晨钟第一声已经敲响,但齐洲城尚未完全苏醒,离开王府,来到东市,林霖在街口让车夫停下。
“我这次去问几家医馆,亲自看着他们熬药,看看手法区别,你在外等着吧。”
车夫对她的吩咐言听计从,并不多问,看着林霖缓缓沿着街道走去。
街上店铺大多数都没开门,到处都是悬挂着丧布,一眼望去像做梦一样诡异。
是啊,真像做梦。
她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林霖站在一间医馆前,神情有些恍惚,看着其上尚未熄灭的白色灯笼。
但这个梦做的合情合理,她就该这样出来,也应该敲响一个医馆的大门。
她抬起手敲响了医馆的大门。
此时虽然尚早,听到敲门,夜间值守的学徒忙起身披着衣袍打开门,蒙蒙青光中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女。
少女脸色有些发白,腰间束扎丧布。
这种装扮如今在齐洲城很常见,人人都在为齐王戴孝。
“姑娘是问诊吗?”学徒问。
林霖点点头,不待学徒再开口就径直进了店内。
“我去请大夫来。”学徒说。
“不用,你帮我熬一副药。”林霖说,说罢将药名一一报出来。
让医馆熬药也是常见的,学徒哦了声:“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时间久一些。”
林霖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学徒捡药向熬药房去了,熬药需要很久,他一边守着,一边打哈欠,室内青光渐亮,医馆的大夫披着衣走过。
“有客人吗?”他问。
学徒点点头,将药方复述一遍。
“是安神用的。”大夫说,穿好衣衫,整了下帽子,便向外边走去,“我去瞧瞧。”
学徒继续熬药,忽地听到大夫的声音传来“没人啊。”
没人?学徒愣了下,忙向前堂来,室内果然空无一人,而且,原本被他打开的半边门板也合上了。
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啊?难道刚才是做梦?
蒙蒙青光中,沿着屋檐快步而行的林霖,轻巧无声地跳下来,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脑海里昨日走过的记忆浮现,将四周的地形展示。
她的脸上再次浮现一丝茫然。
她为什么来这里......
是要印证一下昨日的记忆吧,看看能不能顺利的不留痕迹地穿行在齐洲城,所以她趁着伙计不注意,从医馆后院翻了出来。
但这样做还是不太严谨,她的心里有声音提醒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
她解下腰里束扎的白布,蒙住了头脸。
昨日的记忆不断在脑子里回荡,她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甚至街上的青石板,路边屋舍悬挂的旗子,墙头上的枯草,竟然都无比的清晰......
这具身体除了快速地痊愈伤口,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记忆力!
林霖心里惊喜。
可能是先前是只在王府,地方小,没能发现这个本事。
昨日在外走了一圈,激发了这个技能。
她沿着记忆浮现的街道屋舍迈步,耳边似乎响起了喧闹。
除了图像记忆,竟然还有声音吗?
“....我魏三娘嫁过来半辈子,一点福都没享.....”
“......现在还要养着外嫁的女儿和她的孩子?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到底谁不讲理!”
妇人尖声的斥骂回荡在耳边。
哦是那个咒骂归家小姑子的妇人。
为什么要浮现这个记忆.....
林霖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井台,那妇人的模样也从模糊到清晰,清晰到头巾上的花纹......
灰蓝的布,圆形的图案,似乎是蛇又似乎是鸟。
那妇人咒骂着,四周的人散去,妇人拎着水桶,咒骂着向巷子里走去。
林霖蒙住脸只露出的一双眼变得无神僵直,她抬脚迈步跟着记忆里的妇人向内走去,来到一间屋门前。
青光蒙蒙,她站在门口,看着破败的木门,剥落的门头墙砖,砖头上隐隐的花纹。
与妇人头巾上一样的花纹。
她静静地看着,闭上了眼。
......
......
院子里有人走动,夹杂着低低的咒骂声。
“......睡,睡,除了睡就是吃.....”
“你娘病歪歪,你也病歪歪,伺候完老的还要伺候你们。”
妇人一手将头巾扎紧裹住乱发,一手端着水碗,抬脚踹开了厨房旁的杂物房。
内里昏暗,能看到一张木板上躺着一人。
妇人走进来,俯瞰木板上躺着的人。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干瘦,脸也干瘦,泛着青色。
他闭着眼似乎睡得沉沉,妇人走到旁边都没有睁开眼。
妇人静静看他一刻,放下水碗,从头上拔下一根扁银簪,俯身在少年的手腕上刺入。
银簪极其锋利,瞬间刺破肌肤,但并没有血流出来,簪子拔出来,留下一个黢黑的洞,有腐烂的臭味散开,但很快,肌肤上的洞越变越小,几乎是眨眼间恢复如初。
如果不是室内还弥散着臭味,似乎适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妇人脸色沉沉,戴好簪子,将水碗重重放在桌子上。
“起来,喝水。”她喝道。
闭着眼的少年猛地睁开眼,双眼蒙着一层白霾,似乎是个瞎子,但他坐起来,准准伸手端起桌上的碗,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着。
妇人看着他,忽地转头看向外边,耳边同时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轻轻的,在青光中传来。
妇人转身走出来,身后的少年还在捧着碗喝水,尽管碗里的水已经喝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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