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未明(2/2)
门被拉开一道缝,一张粗糙黑红的脸从内向外看。
刚看过来,门外的少女上前一步,几乎贴上缝隙,同时睁开眼。
妇人看到一双眼在蒙蒙青光里泛着灰白的光。
“走。”少女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快走。”
声音怪异,似乎舌头僵硬,不受控制。
妇人猛地拉开门,看着蒙着脸看不清相貌的少女,盯着少女眼中的白霾。
妇人粗糙黑红又僵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双眼中浮现震惊以及狂喜,她声音颤抖:“你,你.....”
她要说什么,但少女已经转过身,疾步而去,一眨眼消失在巷子的青光中,似乎从未出现过。
......
.......
林霖觉得耳边的声音嘈杂又模糊。
她似乎在走路,忽地脚下一个虚空。
她身形一颤,睁开眼,入目是一个后院,弥散着药味,以及臭味。
她看向身旁,这是一个简陋的茅房,茅房外悬挂的灯笼还没熄灭。
回春堂。
蒙蒙青光正在褪去,林霖伸手抚摸脸颊,触手是白布,她将白布拉下来,按住心口,感受着咚咚的心跳,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在飞快地消退,就像有一双手在抹去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在做什么?
她,是谁?
哦,她是林霖。
随着这个名字冒出来,那双挥动的手变得僵硬,然后渐渐消散,与此同时被抹去的画面涌涌而来。
“哎,你原来来这里了啊!”
有声音从前方传来,见一个年轻店伙计从院门走进来,神情惊讶又释然。
林霖翻涌的记忆里也瞬间出现这个人。
“我的药.....”她声音干涩地说。
医馆的学徒拍拍胸口:“熬好了熬好了.....”
他忍不住转身对内里的大夫喊。
“我不是做梦,那个熬药的姑娘在后院呢。”
上茅房这么羞耻的事,就不用喊出来了。
......
......
“已经熬好了。”
“姑娘可还要诊脉?”
“是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霖伸手接过药壶,看着眼前的学徒,再看已经坐在问诊台后的大夫。
她轻轻摇头:“不是我用药,我是.....”
她没有再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腰牌。
“.....记在王府的账上,待月底会有人来付钱。”
虽然是太医院的学徒,但进了齐王府后,也都给制作了腰牌。
学徒接过,一眼认出齐王府的标记,顿时摆手将腰牌递回来。
“这副药是我们给齐王的心意,不收钱。”他说,说着眼圈发红,“王爷每年冬春两季都会施粥,还会特意采购大批药材,熬成茶水让民众喝,以防疫病,采购药材会照顾到每一家医馆,我们获利又得好声名.....”
林霖哦了声,神情肃重:“那更不能不收钱,王爷不会占百姓的便宜。”
说罢视线一扫。
“不如这样吧,我买一根上好的人参带回去,王太妃如今正需要补养,你记账,这壶汤药就当送我了。”
学徒迟疑,去看大夫,大夫点点头:“那就多谢姑娘。”
他对学徒吩咐。
“按照进价给姑娘取一只老参。”
学徒应声是,取了人参,再按照腰牌上的名字,在账册上记账。
“多谢姑娘。”他说,恭敬地双手递回来,看着林霖发红的眼,“姑娘节哀。”
节哀,她是该节哀,林霖接过,将腰牌放好,拎着人参和药壶转身,这具原主,似乎会梦游。
太可怕了。
莫名其妙的天不亮她竟然跑出来给王太妃熬药,还去了昨日经过的小巷子逛了一圈。
因为惦记着学齐洲土话骂人吗?
而且,她似乎还做了什么事。
但就像做梦,梦醒了记忆消退,她记不太清,隐隐约约,好像她还跟昨日那妇人说了话。
林霖嘶嘶吸了口凉气,这可不行啊,这个症状可很麻烦啊。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人参,塞进琵琶袖中。
药壶里就假做参汤报账,送给王太妃,随她倒了去。
人参么,她当然自己留着。
齐王的钱,民脂民膏,不用白不用。
而且,这么做,也应和了那句“无利不起早”。
毕竟,连续两天出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合理。
杀手的本能让她觉得需要做个弥补。
虽然这次下定决心,等杜容萧鹗一走,她就立刻跑路,不再思虑周全什么的,但还没跑路之前,还是要谨慎一些。
杜容也是个很警惕的人。
说不定也盯着她呢。
“林姑娘回来了。”等候在街市外的车夫恭敬迎来,又问,“还去其他地方吗?”
林霖将手里的药壶晃了晃:“回去吧,这味药煮的很不错。”
......
......
回到齐王府,天光大亮,门前人来人往,兵卫森严,又热闹又肃穆。
因为人多,马车停下自去单独的车马院,林霖则从正门前经过,去侧门那边回府。
门外飞鹰卫肃立,看着她还颔首示意,林霖摆摆手回应,刚要越过正门走向侧门,杜容从内走出来,看到林霖,他皱了皱眉。
“这么早就出去了?”他问。
林霖忙站定低声说:“王太妃不肯喝药,我去外边煮了些新鲜的。”
杜容显然也知道王太妃现在不会喝任何经手他们人的东西,淡淡说:“不用这么麻烦,随她去。”
林霖讪讪低声:“该做样子还是要做的,我还要留在这里照看她。”
杜容不再理会她,林霖便也不再多说,让开路,等杜容走过,忽地有一队飞鹰卫疾驰而来,门前人虽然多,但看到他们纷纷让开。
“大人。”一个飞鹰卫跳下马疾步到杜容面前,神情凝重,低声说,“有异常。”
杜容看着他:“怎么?”
“从昨晚按照名单查这两个月内来到齐洲的外乡人,刚才查到东市槐树巷子魏家那一户外来母子的时候....”飞鹰卫低声说,看着杜容,“人都死了。”
杜容面容一沉,抬脚迈步:“走。”
飞鹰卫们簇拥着他疾驰而去。
门前人们虽然没听到说什么,但也猜测着议论“在查燕国细作”“这是找到了?”“竟然真有燕国细作!”
林霖迈进门槛,将门外的喧嚣抛在身后,但她的心内掀起了喧嚣。
东市槐树巷子,外来的母子两人,魏家妇人,魏三娘吗?那不就是她适才去过的那位骂人的妇人家?
这么巧?
这一户人家是飞鹰卫要查的?
这么巧?
她去过,人就死了。
林霖攥紧了药壶。
她适才肯定不是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