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留守（1/2）

满堂皆静。

人人都望着堂上的王岩。

王岩开口，声音不高：“今日召诸位来，有一事通告全军。“

“漳河堤坝，再有十余丈，便要修成。“王岩环视堂下，“堤成之日，只待开春融雪，蓄漳灌城。“

堂下有人问道：“小贤良师，那堤坝……当真毁不掉？“

“甚难！“王岩摇头，“皇甫嵩重兵屯于坝侧，我军这半月袭扰多次，毫无寸进；故而，我意已决，城中兵马向北退撤。“

“什么？！“

堂中霎时炸开。

“小贤良师！“管亥抢步出列，“邺城城高墙又厚，粮草还有好些多，为啥便要走？！“

于毒也嚷道，“大贤良师的灵柩，现在都还停在府衙，该怎么办？！“

“大贤良师的灵柩，随大军同行向北。“王岩言道。

众人一怔，心里不禁愈发沉重，连灵柩一起抬着撤离，小贤良师这是铁了心啊！

王岩压了压手，对着堂中众人，高声言道：“大家只需想明白一件事！水灌邺城之日，城里的人越多，那就越加难活！“

“如今走，还有活路，再迟疑几日，便是死路。“

堂中彻底安静下来。

何曼瓮声道：“要走，咱没二话，只是这么走了……这口气，咽不下。“

“咽不下，就记着。“王岩言道，“到了常山，练好兵，养好马，回头再来讨。“

有渠帅询问道：“小贤良师，我等离开邺城，将要撤往哪里？“

“去何处、如何走，随后逐营密传。“王岩言道。

于毒闷声问道：“大军都走了，邺城……不要了？“

“要。“王岩言道，“大部兵马虽向北撤离，但终要留些兵马守城，牵制皇甫嵩的汉军，何人愿意留下坚守？“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变得静谧起来，不少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众渠帅也都不是蠢人，登时明白了其中关窍。

大军向北撤离，一路上车载牛拖，若汉军趁机来追？只怕根本拦不住！

对于皇甫嵩等汉军而言，首要之责是收复邺城要害。

所以，必须得留人守城，把汉军钉在邺城。

而守城的人，堤成水灌，围城日久，十死无生。

想通这里面的细节后，堂中不少渠帅低眉垂目，只作不见王岩的目光。

卞喜盯着自己的靴尖，心里一遍遍念着大贤良师的名号，求大贤良师在天之灵庇佑，莫叫自己被点中；刘辟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便是素来憨直的孙轻，也把脑袋垂到了胸口。

走，是活路。

守，是死地。

谁不想走活路？

“都不言语？“王岩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无人愿守？“

无人应声。

“既无人应，某便指名了。“王岩言道。

“哈哈哈！不必指了！“

一声朗笑传来，只见站起一人，正是张梁，“某留下！麾下本部两千弟兄，今夜便移驻各门，专一守城。“

“人公将军？！“何曼不禁愕然。

众渠帅望着张梁，也是心绪复杂难言。

此刻，见到人公将军亲自留守，方才满堂那股惶惶之意，竟然倒被冲散了几分。

连大贤良师的亲弟都没走，旁人还有什么脸面惊惶？

王岩看着张梁，喉头动了动，终究只点了点头。

“人公将军的本部两千人，还不够！“王岩开口继续说道，“要钉住皇甫嵩，非五千人不可，尚差三千。“

王岩的目光，再度扫过堂下，问道：“哪位渠帅愿随人公将军留守？“

半晌，何曼出列，瓮声瓮气道：“某……某愿……“

话未说完，便被张梁一眼瞪了回去，斥责道：“你箭创才好利索，凑什么热闹？某这里不要伤号！“

何曼脸色一红，讪讪退回队列。

王岩又等了片刻，叹了口气：“既无人请缨，那便抽签，郭泰！取签来！“

郭泰早有预备，应声而出，捧着一个竹签筒。

堂下众渠帅，望着那签筒，如望催命符。

便在此时，人丛里有人站出，开口喊道：“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出列的是吴霸。

“某不抽！“吴霸抱拳，咧嘴一笑，“抽签是听天由命，某这辈子最烦听天由命，某麾下一千二百兄弟，留下！算某一份！“

“吴渠帅！“旁边的张闿失声，“你可想清楚了，留守是……“

“某想得清楚。“吴霸打断他，嗓门洪亮，“大贤良师在世，某跟着大贤良师；如今人公将军留守，某便跟着人公将军。“

王岩下了堂，朝着吴霸拱手，郑重一礼：“吴渠帅高义。“

吴霸侧身避了半礼，嘿嘿一笑就退回队列，丝毫不见任何惶恐。

堂中不少渠帅看着他，面上闪过一丝愧色。

可终究……没人跟着迈出，主动请缨留下。

“尚差约两千。“王岩言道，“抽签！在座众位，除却人公将军与吴霸渠帅，人人上前一支，抽中'留'字者，率麾下随人公将军一起留守。“

郭泰捧着签筒，自东向西，挨个过去。

管亥头一个上前，大手一伸，抽出一支，弹开一看，是跟没字的白签。

于毒抽了白签。

潘凤抽了白签。

卞喜、高升、刘辟、龚都、孙轻、王当……一支支白签在堂中晃过去，抽出白签的人，个个如蒙大赦，脚步都轻了几分。

龚都抽的时候，闭着眼在胸前画了个符，睁开眼一看是白签，扭头便走，像是怕那支签自己变了卦。

刘辟抽完白签，手还在抖，攥了半日才攥稳。

轮到张闿的时候，手在签筒上悬了半晌，才伸进去捻出一支，签上一个小小的“留”字。

张闿捏着那支签，脸色白了白，叹息道：“小贤良师……我中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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