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留守（2/2）
王岩并不言语，只朝着张闿其人，郑重拱了拱手。
张闿也无话可说，只好把那支签，气恼地往怀里一揣。
接下来抽签的是李乐，他抽出来后却不敢看，反而塞给身旁的高升。
高升展开一看，愣了愣，低声道：“李豁牙子……你抽的是个'留'字。“
“他娘的！该躲也躲不掉！”
李乐睁开眼骂了一声娘，把签从高升手里夺过去，梗着脖子骂咧咧道：“留便留！某还怕他皇甫嵩不成？！“
这话是句硬话，但他的腿肚子，却在转筋。
郭泰收了签筒，回禀道：“小贤良师，吴霸一千二百人，张闿麾下九百人，李乐麾下一千人，合计三千余人，留守兵额已足。“
“其余诸部，各自回营，整备行装，听候将令。”王岩点头，环视堂下：“撤离的章程，随后逐营密传。“
“遵令！“
众渠帅鱼贯而出。
来时人人好奇，去时个个沉默。
……
……
堂中只剩五人，张梁、吴霸、张闿、李乐和王岩。
“诸位请坐！“
四人落座。
“留守的章程，我一条一条说。“王岩也不绕弯子，“先说丑话！留守邺城，九死一生，你们肯定也看得明白。
“但我也不能让大家轻易送死。“王岩看着几人言道，“城中粮粟，我会留下七成，所有酒水、药材也都留下，今夜起便拨付，留守兵马足食足喝，不必节约。
此外就是兵甲，武库里的甲胄、环首刀、长矛、戟盾，弓弩箭矢，优先拨给留守之军。“
吴霸咧嘴笑道：“这还差不多！吃得饱、喝得足，还有足够的兵甲，便是战死也杀得痛快！“
“最后！还有一事！“王岩的语气顿了顿，扫过几人的目光，言道，“守满三个月！那时候，弃城也好，突围也好，便是开城降了官军，我王岩、太平道，一概不追究。“
众人闻言一愣，不禁面面相觑。
吴霸先松了口气，笑道：“某还当这差事是死路一条，原来后头还留着一点活路。“
张闿低声问：“小贤良师，某……某的家小被送往井陉……如果我降了官军，他们会不会……“
王岩承诺道，“绝不会牵连！太平道替你养着，我王岩在此发誓，三个月后活着回来，必然能一家团聚；就算回不来，你家妻儿老母，我王岩当作自家人养大。“
张闿嘴唇动了动。
“当然！如果你们没降汉军，而是率众突围逃出，人人还有重赏！重用！”
此刻，一直没言语的李乐，也忽然把那支签，往案上一拍，喊道：“成！某这条命先押三个月！三个月后，某要是死在城里，怨某自己手气差；要是活着，小贤良师可别赖账！“
“不赖。“王岩言道。
张闿却又想起一事：“小贤良师，某还有一问，那堤坝眼看便要修好，如果大水灌进城来，这城……该怎么守？“
“邺城不是壶，灌不满整个城。“王岩也说出心里的想法，“如果大家都留在城里，反而倒是总有人没地方躲避，如果留守的兵马只有几千，还可以提前撤往高处和城墙，这也是我不得不选择带大部队北撤的原因。
你们留下来的时日里，除了基本的守城之外，也可提前堆积高台躲避洪水，将粮草提前搬上城楼或者屋顶。“
众人也点了点头，听完王岩这么一说，心下竟然安定不少，留下来坚守邺城，虽然的确充满危险，但也并非毫无生路。
张闿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朝王岩一揖到地：“小贤良师，某……遵令！“
李乐也站了起来，抱拳：“某也遵令。“
王岩起身还礼，郑重言道：“三个月后，希望我等还能相见！“
“定然还能相见！“张梁抚掌大笑。
……
……
当日午后，张梁、吴霸、张闿、李乐，各自回营传令。
张梁回营后，两千黄巾军列队，听完留守的将令，无一人出声喧哗。
有老卒红着眼问：“将军，当真不走？“
张梁言道：“不走！全军收拾行装，今夜移防城门。“
众人高声领命，各自默默收拾营帐，跟着人公将军，没什么好说的。
……
吴霸回营，满营先静了半晌，随后哭丧声四起。
吴霸叉腰骂道：“嚎什么！粮够吃半年，守满三个月便有活路，天底下哪个能不死，闯过这三个月，以后阎王爷都不敢来收，上哪儿找这等差事？！“
骂声过后，军卒的哀嚎声，果然小了下去。
……
张闿回营时，腿还是软的。
麾下的军侯、佰长，围着他又哭又问，他被问得心烦，一脚踹碎脚边的陶罐，吼道：“某都认了，你们嚎给谁看？！“
直到傍晚，第一队粮车吱吱呀呀进了营，随后是成车的箭矢、一领领崭新的铁甲、一捆捆崭新的长矛。
士卒们围上去，摸着粮袋，掂着箭簇，心里也踏实些许，议论声渐渐变味。
“半年……真留了半年的粮。“
“三个月，守满三个月便能走……“
“降了都不追究，这话是小贤良师亲口应下的……“
……
李乐的营地里，有个老卒捧着新领的铁甲，翻来覆去看了半日，忽然对同伴言道：“某算是看明白了！小贤良师还是心善，看不得大家白白送死，留下足够的兵甲粮草，还是希望弟兄们能求个活路，他也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得已啊！“
同伴没接话，只是把弓弩的弦，又重新紧了紧。
他可不管什么大局不大局，也不管小贤良师是否心善，他只想让自己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钱。
……
邺城府衙。
郭泰前来回禀：“小贤良师，粮粟兵甲，已连夜拨付。“
“嗯。“王岩点了点头，又是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城中大族和百姓有何反应？”
“他们已知道汉军准备淹城，也看出我等准备撤出城池。”郭泰对着王岩回道，“不少大族富商蠢蠢欲动。”
“如果我等率大军离开，城中只留下五千人，这些大族富商……定会作乱！”王岩也推测道，“到时候，只凭城内的五千人，又要抵御城外汉军，又要防备城内变乱，只恐捉襟见肘。”
“我也有此忧虑。”郭泰点了点头，“何不将大族富商赶出城去，只留数千百姓在城内助战？”
“直接赶出去？那也太便宜这帮大族富商了！”王岩却是一笑，“代我给城内大族和富商传句话，想要出城躲避水淹之难的，可拿钱财布帛铜铁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