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除了等待,真的再无他法?(2/2)
“李敖是什么身份?他是李天啸——这个帝国实际的、唯一的掌控者——公开选定、倾尽全力着力培养的继承人。放在古代,他就是国本所系的‘国储’,是未来的东宫太子,是王朝延续的象征与希望,是动摇不得、触碰不得的国之根本!”
贺拥天的目光在昏暗中显得异常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古剑,剑身上的寒光在暮色中隐隐流转,直视着赵天宇微微睁大的、瞳孔中倒映着惊骇的眼睛。
“而你,赵天宇,无论你的天门势力多大,在江湖上如何呼风唤雨、一呼百应,在那种体系下,你的本质是什么?是民,是草民,是依附于这个庞大帝国生存的‘豪强’或者‘游侠’头领——说句不客气的,在某些士大夫、在某些朝堂重臣眼里,你甚至可归于‘氓’之流,是与贩夫走卒、市井无赖同列的底层。”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前倾的角度不大,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却也因此而更加有力,更加深入人心:“一个平民,一个江湖草莽的头领,一个在权力体系中无品无级的人——竟然在私下场合,对国之储君,对未来的天子,动了杀心,起了杀念,甚至将这种念头宣之于口,让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听到——你知道这在古代,在任何朝代,在任何律法之下,意味着什么吗?”
贺拥天没有等赵天宇回答,甚至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自己给出了那个冰冷血腥、令人毛骨悚然、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心跳骤停的答案:
“那就不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不再是利益争斗,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十恶不赦、撼动国本的‘大逆’之罪!是足以震动朝野、引发天子震怒、让满朝文武为之战栗的弥天大祸!一旦有丝毫风声走漏,一旦证据坐实,等待你的,绝不会只是你一个人掉脑袋那么简单,绝不会只是一死了之那么痛快。按照历朝历代的律法,按照维护皇权尊严那无可动摇、不容置疑的铁则——那是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三个字,贺拥天说得异常平静,那平静如同深冬的湖面,冰层之下是足以冻死一切的寒流。
但正是这份平静,反而将这刑罚背后牵连之广、杀戮之惨、警示之酷,渲染得淋漓尽致,让听者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所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从白发苍苍的高堂到襁褓中的婴孩,无一幸免。师友故旧,门生故吏,所有与你有过交情、受过你恩惠的人,所有可能因你而获罪的人——甚至可能牵连到你龙门上下稍有瓜葛的徒众、为你办过事的伙计——都会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连根拔起,碾为齑粉,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连坟头都不会留下。这,就是触碰这种底线的代价,就是‘大逆’之罪的惩戒。你现在觉得,我刚才和我家老爷子的反应,是夸张吗?是小题大做吗?是危言耸听吗?”
赵天宇听着贺拥天这番冰冷彻骨、却又无可辩驳的“古今对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的最末端直冲天灵盖,所过之处,血液都被冻结,骨髓都被冰封。
那种寒意比方才贺罡发怒时更加清晰、更加具体、更加血腥地让他意识到了自己那个念头的可怕——那不是疯狂,那是灭顶之灾;
那不是出路,那是万劫不复。
他仿佛能看到那森然可怖的历史图景在眼前缓缓展开:断头台上染血的铡刀,刑部衙门里长长的、写满名字的血色名单,菜市口此起彼伏的绝望哭嚎,无数因他一念之差、因他一时冲动而凋零的无辜生命——那些面孔他甚至来不及认识,却要因他而死。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寒颤从脊椎开始,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手臂,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喉咙发紧,紧得像被人扼住了一般,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我……明白。”
他哑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如同从干涸的井底传来的回声。
这一次,是真的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恐惧与后怕,从骨髓里意识到了那念头的不可饶恕——不再只是口头上的应承,不再只是对长辈威严的屈从,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刻入骨血的醒悟。
“天少,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个比喻……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古代的“诛九族”,映射到现代,或许形式不同,或许不再有那样赤裸裸的株连,不再有那样血腥的刑场,但贺罡所说的“民族罪人”、“无人能承受的怒火”、“牵连无数无辜”——其毁灭性的本质,其不可挽回的后果,何其相似!何其一致!
然而,理解归理解,恐惧归恐惧,醒悟归醒悟——那份对兄弟的愧疚与责任,那份渴望做点什么的焦灼,那份“我什么都不能做”的无能为力感,依旧像一条阴冷的、不知疲倦的毒蛇,在暗处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安宁,让他无法真正地“放下”。
在长久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默之后,在消化了那番血腥的历史类比之后,赵天宇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不甘的火苗。
他望向贺拥天,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让人不忍拒绝的恳求,带着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确证:
“天少……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真的就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像个被砍断了手脚的人一样,在这里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吗?哪怕……哪怕是一点点边缘的事情,哪怕只是跑跑腿、传传话,哪怕只是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不会影响大局的小事——一点点能让我觉得,我不是完全在袖手旁观,不是在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去死的事情……也不行吗?”
他的问题,问得如此无力,又如此执着。
那不是一个江湖大佬的颐指气使,不是一个门主对属下的发号施令,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黑暗中发出的最后一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