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我想和李敖见一面(1/2)
贺拥天看着好友眼中那混合着绝望与最后期盼的、让人心碎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叹,那叹息沉甸甸的,压在胸腔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他缓缓地,但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如同一扇门被彻底关上,连门缝都没有留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残酷坦诚,那坦诚比任何安慰都更加刺痛,也更加真实:
“天宇,不是我不想帮你找点事做,不是我看不到你的煎熬,也不是我刻意要打击你、要让你更加痛苦。而是以眼下这件事的层级和性质来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而幽邃,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穿透了渐浓的暮色,看到了那普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甚至难以想象的权力天穹——那是一片布满暗礁与漩涡的海域,任何轻率的划桨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
“想要让李天啸内心的想法有所转变,想要让他重新审视已经做出的决定,想要让李敖收敛锋芒甚至改变做法——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博弈或者交易了,不是送送礼、托托关系、说说好话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涉及到最高层面的意志、脸面与未来布局,涉及到一个人对自已选择的坚持、对自已判断的捍卫,涉及到整个权力传承的大局。”
贺拥天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客观事实,但那平静之下,是冰冷得让人绝望的现实:“在这个层面上,有资格、有能力去说话,去尝试施加影响,去进行那种层面对话的——放眼望去,除了我家老爷子,以及他所能联系到的、屈指可数的那几位拥有类似分量和资历的老同志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连我,都没有那个资格,连我,都只能在门外等着消息。这,就是权力的现实,是游戏的规则,是千百年来未曾改变过的铁律。”
他看向赵天宇,目光坦然得不带一丝遮掩,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粉饰,没有任何安慰,只有最直接的、最赤裸的真相:“所以,我才会安排你今天直接来见我家老爷子。不是因为我偷懒,不是因为我推诿,而是因为只有他,才可能打开那扇门,才有可能去尝试推动那块看似不可能推动的、重若万钧的巨石。除此之外,任何来自其他层面、其他方向的动作——无论是你的,还是我的,还是任何第三方的——在目前这个阶段,不仅无效,不仅徒劳,反而可能是有害的,会打草惊蛇,会授人以柄,会干扰甚至破坏本就不易的、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的斡旋。”
最后,贺拥天给出了结论,那也是贺罡方才已经下达的指令,但从贺拥天口中说出来,语气更加朋友化,带着劝慰,也带着一种“我也无能为力”的坦诚:“因此,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把你那边所有的漏洞都堵上,把所有可能授人以柄的线头都掐断,把你和龙门所有的活动都降到最低——让你自已和整个天门,尽可能地‘静默’下来,从风暴眼里暂时隐形,如同冬眠的蛇,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这才是对你,对你的兄弟,对我们这边可能做出的努力,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帮助。天宇,耐心等待吧。我知道这很难,比任何事情都难。但现在,动的权利,不在我们手里。”
贺拥天那番关于“古代国储”与“诛九族”的冰冷比喻,如同一盆掺杂着历史腥风血雨的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将赵天宇心头最后那点因焦灼而滋生的危险燥热,也彻底浇熄了,连一丝余烬都不曾留下。
他坐在渐浓的暮色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仿佛能感到那森然可怖的寒意,正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所过之处,血液凝固,骨髓冻结,让他对那个曾一闪而过的、疯狂到不可饶恕的念头,产生了源自本能深处的、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
房间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已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耳膜上回响,以及窗外晚风拂过庭院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微响——那声音细碎而绵密,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低声私语,又像是时间在这片凝滞的空间之外,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冷漠而无情。
然而,畏惧与忌惮,并不能消解困境,更不能替代行动。兄弟们在未知险境中煎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精准地烫在他的良心之上,烫得他坐立难安,烫得他夜不能寐。
既然那条最危险、最决绝、也最疯狂的“捷径”已被贺罡父子用最严厉的方式彻底封死,连想都不许再想,而贺罡那边的斡旋又直言“毫无把握”、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那么,赵天宇的思绪,便在他那被焦灼与无力感反复炙烤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另一个看似更直接、也更符合他行事逻辑的方向:直面问题的根源,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人,那个高高在上、志得意满的对手。
在令人压抑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沉默中沉淀了许久——那沉默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赵天宇缓缓抬起头。
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有些难以辨认,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明亮得惊人的眼睛,却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固执的、退而求其次的决心。
那决心不再是方才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一种在绝境中反复权衡之后、在被所有出路都堵死之后,所剩下唯一还能走的路。
他看向贺拥天——这个此刻唯一还能倾听、也唯一可能提供帮助的朋友——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深处挖掘出来的,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误解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天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艰涩的情绪,又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寸与轻重,既不想显得冲动冒进,又要准确无误地传达自已此刻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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