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我想和李敖见一面（2/2）
“既然……很多事现在做不了，也急不得。那……我能不能，换一个更直接一点的方式？”
贺拥天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在暮色中依旧清明的眼睛，平静地等待着下文。
那目光里有理解，有同情，也有一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赵天宇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整个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都吸入肺中，然后，他终于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反复思量了无数遍的想法：“我想……和李敖，见一面。”
他没有说“谈”，也没有用“会面”或“谈判”这样正式而带有对等意味的词，而是用了“见一面”——听起来姿态很低，很个人化，甚至带着一种卑微的、近乎乞求的意味。
但紧接着，他补充的话语，立刻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真实目的，也让这个“见面”的请求，染上了某种决绝的色彩：“有些话，有些事，或许……或许当面说清楚，会不一样。我想……亲自为我的兄弟们，向他求个情。哪怕希望渺茫，哪怕要付出代价，哪怕要我跪下，至少……让我试一试。我不能连试都不试，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他的声音里再次充满了那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自已吞噬的痛苦与责任感，目光灼灼地看着贺拥天，其中充满了恳求——恳求他帮忙安排这次会面，恳求他理解这份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挣扎。
这不再是危险的暴力威胁，不再是那条通往地狱的疯狂“捷径”，而是一种近乎传统的、低下姿态的“求和”或“请罪”——是赵天宇在排除了最极端、最疯狂的选项之后，在所有的门都被一扇扇关上之后，所能想到的、唯一还保留着些许“主动性”的解决方式了。
贺拥天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赵天宇会有此一问，也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答案。
他静静地看了赵天宇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他的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理解，同情，心疼，但也有一丝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否定，如同平静海面下暗藏的礁石。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天宇，”贺拥天的声音平和如常，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与掂量，仿佛在铺设一条必须步步小心的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当面锣对面鼓，想把事情摊在桌面上，想用你的方式，哪怕是低到尘埃里的姿态，去为你的兄弟争取最后一线的生机。你的心情，我完全感同身受，将心比心，若是我处在你的位置，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观而冷静，如同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开始一层一层地剖开现实的肌理，将那些隐藏的、残酷的障碍，一一呈现在赵天宇面前：“但是，你现在提出要见他——且不论他会不会答应见你，这个‘会不会’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以李敖目前志得意满、步步紧逼、稳操胜券的心态，他恐怕正乐得看你焦头烂额、无计可施、夜不能寐的样子。主动送上门的‘求和’，在他眼里，只会是软弱的证明，只会让他更加确信你已经走投无路。他未必会有兴趣接见一个‘败军之将’，甚至可能将你的请求视为一种可以肆意践踏的软弱，从而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贺拥天身体微微前倾，那前倾的角度不大，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性的力量，他的目光也变得锐利了一些，如同在暗夜中闪烁的寒星：“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出于某种猫戏老鼠的心态，或者想当面羞辱你、探你虚实、看你笑话的考虑，破天荒地答应了和你见面——天宇，你觉得，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语气不急不缓，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他没有等赵天宇回答——因为他知道赵天宇的答案会是“不知道”或“总要试一试”——便自问自答，语气笃定而清晰：“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的人刚被他拿下，是他占尽上风、气焰最盛、正愁没有新猎物的时候，也是我家老爷子他们正准备在更高层面与他父亲进行艰难沟通、试图撬动那块巨石的关键当口！你此刻去见他，无论姿态多低，言辞多恳切，在他眼里，都只会是示弱，是乞怜，是走投无路之后的跪地求饶——更是干扰上层博弈的不智之举，是给他递刀、让他更有底气、更可以在他父亲面前邀功的把柄！”
贺拥天的声音微微加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会给你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以他的性格，以他此刻的心态，他只会享受你的痛苦，欣赏你的卑微，然后轻描淡写地打发你走，甚至可能从你的言语、神态、眼神中，捕捉到更多对他有利的信息，揣摩出你背后的虚实。或者，更糟糕的是，他可能利用这次会面，释放出某些混淆视听的信号，故意让你传话，故意打乱我们这边的节奏和部署。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让你我，包括我家老爷子，都陷入被动，让你亲手递上最锋利的刀。”
贺拥天的分析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如同抽丝剥茧，将赵天宇这个“见面求情”想法背后隐藏的天真、风险与潜在危害，剖析得淋漓尽致，不留余地。
他每说一句，赵天宇眼中的那簇希望火苗便黯淡一分，到最后，那火苗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贺拥天看着赵天宇脸上那逐渐黯淡下去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不忍，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委婉的粉饰都是残忍，任何虚假的希望都是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