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固安之夜(1/2)
杜城在固安那家旅馆的房间里待了一个下午。房间朝北,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巷子对面是居民楼的背面,空调外机一排一排挂在外墙上嗡嗡响着。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看,右肋的伤在椅子上坐久了被顶着又隐隐发胀,他就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了靠着椅背。铁手出去了一趟,下午三点多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纸上画着固安货场的平面图。他说这是从货场旁边一个修车铺的老板手里买的,那个老板经常给货场的车做保养,院子里面长什么样他都记着。
杜城把纸摊在床面上看。铁手画的图跟实际差不多,灰色大铁门朝南开,进门正对着一片水泥停车场,停车场的白线画得整齐。停车场北边是白色平房办公室,办公室东边连着三个仓库,仓库的门都朝西开,前面有装车台。围墙上每隔一段装了一个监控探头,铁手数了一下一共六个,铁门上一个,停车场两侧各一个,仓库南墙转角一个,北墙转角一个。
李二虎坐在另一张床上磨铁钩子,布条从钩尖擦到手柄又擦回来,擦到铁器发亮才停手。他说六个摄像头,怎么拔。杜城说分三组,两个人一组,同一时间动手。铁手你带两个人拔铁门上的,二虎带两个人拔停车场两侧的,剩下两个归我。拔完摄像头之后所有人到铁门集合。
天黑下来的时候杜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凉水又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右肋的淤青从短袖下摆露出来一小片边角,黑紫色的轮廓在冷白灯光下比白天看着更明显。他放下短袖下摆遮住那片伤,转身出了门。走廊里十五个兄弟已经站好了,靠着墙根坐着台阶上蹲着,看到他出来一个个站起来。没有人说话,眼神在他脸上落了一下就挪开了。
四辆车从旅馆出发往货场方向开。固安晚上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稀疏,店铺大部分关了门,路面上偶尔有一辆电动车无声地滑过去。距离货场还有一条街的时候杜城让所有车熄火停下,步行靠近。十五个人从面包车和金杯上下来,手里都带着家伙,在黑暗中沿着街道两边的墙根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货场的灰色大铁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但围墙里面的仓库方向有隐约的灯光透出来,照亮了墙头一排碎玻璃碴子的轮廓。杜城蹲在巷口看了一会儿,铁门上的监控探头在路灯的余晖里反射着一小点红光,红光一闪一闪的,说明探头通着电在工作。他抬手指了指铁门上的探头,又指了指围墙两侧的两个位置,铁手和李二虎分别点了下头带着自己那组人散开了。
杜城带着两个人沿着围墙往南走,绕到仓库南墙转角位置,在墙根下找到了第四个探头。探头的安装位置在墙头下方大概半米,一根铁臂从墙面上伸出来托着球形镜头。杜城从兜里掏出一卷黑胶带,蹲下来把胶带卷在手指上,然后站起来踮脚把胶带贴在探头镜头上。胶带贴上去的同时他能看到镜头里面的红外灯在胶带背后映出模糊的一圈红晕,他按了几下确认粘牢了,然后退回去。
与此同时铁门方向的探头也被处理了。铁手用的是一根长竹竿,竹竿头上绑了一块厚布,他举起竹竿把厚布盖在探头上,用胶带捆了两圈固定住。停车场两侧的探头被李二虎用弹弓打碎了镜片,弹丸打中玻璃壳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啪的一声,探头的红光灭了。
六个探头全部失效之后杜城带着人重新回到铁门前。铁手从兜里掏出一段铁丝蹲下来捅门锁,捅了不到一分钟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杜城抬了一下手,所有人停住,等了大概十秒,院子里没有动静。他迈步走了进去。
固安货场比他白天看到的更大。停车场上停着八辆冷链车,整齐地排列在白线标出来的车位里,车头统一朝北,像一排等着出发的士兵。仓库的卷帘门关着,但门缝拉着看不清里面,但能看到窗帘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
杜城蹲在停车场边缘的阴影里压低声音说,先把冷链车的钥匙拔了,油箱口用泥堵上。铁手带着几个人摸到车头旁边,从驾驶室侧面钻进去拔钥匙,动作很快很轻,钥匙一把一把摘下来收进口袋。另有人从仓库墙根的杂物堆里挖了湿泥巴团成团塞进油箱口,八辆车一辆不落全部处理完。
处理到第五辆车的时候仓库的卷帘门突然升起来了。金属门片卷起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大,哗啦啦的一阵响,白亮的光从仓库里面涌出来,照亮了停车场的一大半地面。仓库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攥着铁管,看到外面有人在冷链车旁边蹲着,其中一个回头朝仓库里面吼了一声什么,声音很粗,尾音被金属屋顶的回声拖长了。
仓库里面冲出来十几个人。灯光下人影晃动,铁管和撬棍在白色光线下反射着刺眼的亮光。杜城从冷链车旁边站起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冲到了面前。他左手抄起地上的一截铁管迎上去,铁管横着挡了一下第一根抡过来的撬棍,两个铁器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在院子里回荡。
李二虎从停车场另一侧冲过来跟杜城会合,铁钩子扫出去逼退了两个人。铁手带着剩下的人从铁门方向涌进来,双方在八辆冷链车之间的狭窄通道里撞在一起,铁管磕铁管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有人在混战中被踹倒了撞在车头保险杠上,车身的铁皮被撞出一声闷响。杜城用铁管顶住一个人的胸口往前推,那人被推得倒退了三四步撞到仓库门框上。杜城再往前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办公室的玻璃门开了,顾长明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这场混战。
顾长明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着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姿态很放松,跟身后仓库里掀起来的打斗像是两个世界。他的目光穿过混战的人群落在杜城身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声音被铁管的磕碰声盖住了,杜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李二虎从侧边扫倒了一个人之后退到杜城旁边喘了口气粗声说办公室门口。杜城说我看到了。他把手里的铁管扔了,空着手从混战的人群中间穿过去,肩膀被人从侧面蹭了一下他没管,有人想拦他但被李二虎从后面挡开了。他走到距离办公室台阶三四步的地方停下来,跟顾长明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空地。
顾长明站在台阶上面,高度差让他的目光微微往下看着杜城。他说杜城你来我的货场拔摄像头扣我的车,你到底想怎么样。杜城说白天你跟我说让我停在固安以南,我说不行。你不是让我看照片吗,我也让你看一样东西。他转头朝铁手的方向说了一声车钥匙,铁手从兜里掏出八把钥匙扬了一下,在灯光下晃成一片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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