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往事(1/2)
周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宿舍。
张磊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张明家里,供着一个牌位。
“周雅芝之位”。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怎么都睡不着。
“磊子,起来了没?”
二狗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磊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起来了。”
他摸出枕头下的罗盘,轻轻晃了晃。
罗盘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陈小芳的声音幽幽响起:“……那个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张磊说,“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二狗子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先吃早饭。”他把其中一碗递给张磊,“俺专门去外面买的,加了两个蛋。”
张磊接过面条,蹲在走廊的窗台边吃了起来。
二狗子也蹲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问:“磊子,咱们今天咋整?”
“先找个地方坐坐。”张磊说,“有些事情,得好好琢磨琢磨。”
两人吃完早饭,下了楼,在厂区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坐下。
凉亭建在一片小树林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正是初秋时节,树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亭子顶上,沙沙作响。
张磊坐在石凳上,把罗盘放在膝盖上,盯着上面的指针出神。
“磊子,你在想啥?”二狗子问道。
“在想那张明。”张磊说,“他家里的牌位,你昨晚也看到了。周雅芝——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二狗子挠挠头:“俺不认识这个人啊。咋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张磊说,“他家里供着一个牌位,写的是爱妻周雅芝之位。但他明明有老婆孩子——昨晚咱们看到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老婆。”
二狗子愣了一下:“对啊,那他为啥还要供着另一个女人的牌位?还是?难道他老婆不管?”
“这就是问题所在。”张磊说,“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老公在家里供着另一个女人的牌位。除非——”
“除非啥?”
“除非这个牌位,不是普通的祭奠。”张磊说,“你想想,如果周雅芝是他害死的呢?”
二狗子的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个周雅芝也是被他害死的?”
“很有可能。”张磊点点头,“而且害死的方法,可能和陈小芳一样。”
二狗子倒吸一口凉气。
张磊继续说道:“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有些人为了压制被害者的冤魂,会在家里供奉对方的灵位。这种做法叫做镇魂位——用香火供奉来安抚冤魂,让对方不能化成厉鬼来找他报仇。”
“那岂不是很邪门?”二狗子缩了缩脖子,“磊子,你是说那张明……懂这些?”
“不一定是他自己懂的。”张磊说,“他一个电子厂的小主管,哪里懂这些玄乎的东西?多半是有人指点他。”
“什么人?”
“一个会这些东西的人。”张磊说,“而且道行不低。你看他身上的阴气,普通人根本压不住。能用这种手段压制冤魂的,绝对不是普通的风水先生。”
二狗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磊子,那咱们咋办?”
“先查清楚周雅芝是谁。”张磊说,“她是十年前鑫达电子厂的员工,这是咱们目前知道的。至于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张明要供着她的牌位……这些都需要调查。”
“那就去打听呗。”二狗子说,“工业区那些老人多,总有人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张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走,咱们去南城转转。”
二
两人坐上了开往南城的公交车。
周日的工业区比周六更热闹一些。工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些是出门逛街的打工仔打工妹,有些是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
张磊和二狗子在鑫达电子厂附近下了车,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鑫达电子厂的门口,那棵老榕树依然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张磊打量着那棵树,眉头微微皱起。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棵树有问题。阴气太重,不像是普通的树木。
但现在不是调查这个的时候。
“先不管这棵树。”张磊说,“我们去旁边的小店打听打听。”
厂门口不远处,有一家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棚子,里面摆着几排货架,卖些烟酒饮料和日用品。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坐着几个中年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
张磊走过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顺便和老板搭话。
“大哥,这店开了多久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一脸沧桑。他上下打量了张磊一眼:“咋,你想租门面?”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张磊笑道,“我刚来南城不久,想在这一带找个活儿干。”
“那你可找对地方了。”老板指了指对面的鑫达电子厂,“这家厂生意好,常年招人。一个月能拿四五千,不包吃住。”
“四五千?那还不错。”张磊点点头,“厂里待遇咋样?”
“就那样呗。”老板摇摇头,“电子厂的活儿,都差不多。流水线,站一天,累得要死。不过比种地强。”
张磊和老板聊了一会儿,套出了不少话。
这老板姓陈,在这里开店已经十多年了。鑫达电子厂刚建成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摆摊。看着厂子从小做到大,里面的员工换了一茬又一茬。
“陈大哥,”张磊趁热打铁,“我听说这厂子以前出过事,是不是真的?”
陈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听谁说的?”
“就……听老乡提过一嘴。”张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是有个女工跳河了?”
陈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是有这回事。十年前的事了。”
果然。
张磊心里一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跳河?咋回事?”
陈老板叹了口气:“造孽啊。那姑娘叫周雅芝,是厂里的流水线女工。人长得漂亮,又能干,本来挺好的一个姑娘。结果不知道咋的,认识了厂里的一个主管——”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张磊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了对面的厂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正从厂里走出来。
是张明。
张磊连忙低下头,装作和陈老板聊天。
二狗子也默契地转过身去,假装看别的东西。
张明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注意到他们。他骑上电动车,沿着马路往西去了。
等张明走远,张磊才松了口气,继续问道:“陈大哥,你刚才说那姑娘认识了一个主管?后来呢?”
陈老板摇摇头,一脸惋惜:“后来?那姑娘怀孕了。”
张磊心里一沉。
“怀孕?谁的孩子?”
“那还用说?”陈老板冷笑道,“肯定是那个主管的呗。”
“那姑娘知道?”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月份大了,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去找那个主管——你猜那男的咋说?”
张磊没有回答。
陈老板恨恨地说:“那王八蛋不认账!说他跟周雅芝没关系,孩子不是他的!还说周雅芝勾引他,想攀高枝!”
张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这种套路,太熟悉了。
和小芳的遭遇一模一样。
“那姑娘后来咋样了?”张磊问道。
“能咋样?”陈老板叹了口气,“她家里人来找过,在厂门口闹过几回。但那男的死不承认,周家也没啥证据。最后那男的给了几万块钱,把事情压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陈老板的声音低了下去,“周雅芝想不开,有一天晚上,跳进厂后面的那条河里,再也没上来。”
张磊闭上眼睛。
周雅芝的死,和陈小芳如出一辙。
都是被骗、被抛弃、最后走投无路,选择了自杀。
这个张明,到底害过多少人?
二狗子在一旁听着,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磊睁开眼睛,又问道:“陈大哥,那后来呢?周家人没有继续闹?”
“闹了一阵。”陈老板说,“但那男的找了人,好像是什么高人,给周家施压。最后周家拿了钱,不再闹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高人?”张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什么高人?”
“不知道。”陈老板摇摇头,“反正是有些门道的人。听说是从外地请来的,专门给那男的处理这件事。具体咋处理的,俺不清楚。”
张磊心里越来越沉。
果然,张明的背后有人。
这个人,就是那个所谓的“高人”。
三
从陈老板那里出来,张磊和二狗子沿着厂区慢慢走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张磊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周雅芝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
二十年前,他害死了陈小芳。
十年前,他又害死了周雅芝。
而且,还有可能不止这两个人。
“磊子,”二狗子愤愤不平地说,“这张明就是个畜生!专门骗人家姑娘!这种人咋还能活得好好的?”
“因为他有保护伞。”张磊说,“那个所谓的,就是他的保护伞。”
“高人?”二狗子嗤之以鼻,“屁的高人!帮着坏人害好人,算什么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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