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鬼之间·护持之力(1/2)
从望星崖回来的那晚,张磊在店铺后院坐了整整一夜。
不是修炼。只是坐着。
林若雪陪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在月光下静静地待着,听着后院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若雪。张磊终于开口了。
我可能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一个人进星落谷。
林若雪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张磊,等他继续说。
梅守诚说——张磊的声音低沉,不要一个人进星落谷。需要有愿意守护的人
选择问的是你愿意为谁
如果我一个人进去,选择就变成了你愿意为牺牲
但如果我带着一个人进去——
选择就变成了你愿意为牺牲
这两者的难度是不同的。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
所以我可能需要你陪我进去。
林若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老槐树
月光从树梢间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披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像一棵独立的小树。
张磊。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寒冰之体。
不只是寒冰之体。林若雪回过头,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我是一个。
七岁那年被拐卖到深山里,被打断了手脚、毁了声带,做成了。我在地府深处待了十二年,是师父把我救出来的。
但我的魂魄已经过一次了。
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人气,比你少得多。
星落谷是术法禁地。在那里,低的人更容易被幻境侵蚀。
你带我去——
我可能会拖累你。
张磊没有立即说话。
他走到林若雪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一起看着老槐树。
若雪。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师父救你出来的那一天,你在地府里游荡了十二年。张磊的声音变得柔和,那时候你是一个,不是一个。
你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
你什么都没有。
但你没有让自己彻底化。
为什么?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心里还记着一个人。
我妈。林若雪说,七岁那年被拐走的时候,我妈站在村口哭着追我。我看到她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又摔倒——
那个画面我记了一辈子。
我在地府的十二年里,每次快要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画面。
然后我告诉自己——我还有东西没有放下。
我不能掉。
我还要回去。
回去看她。
但我回去的时候——林若雪的声音更低了,她已经不在了。
我回到村子的时候,我妈已经死了三年了。
村里人告诉我——她每天都在村口等着。
等了三年。
最后倒在了村口的路上。
再也没能起来。
张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林若雪拥进了怀里。
若雪。
人气——他的声音很轻,从来都不是少。
你只是——把它藏得很深。
你心里一直记着你妈。你心里记着她——你就还是一个。
鬼没有。鬼只有。
你还能,就说明你还是一个。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星落谷里的幻境——
再强也强不过你心里的那个画面。
你妈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又摔倒——
这个画面你记了一辈子。
它比任何幻境都真。
所以——
你不会输给任何幻境。
林若雪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张磊的怀里。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浸湿了张磊的衣襟。
张磊。
我愿意陪你去。
不是因为我不怕。
是因为——
你愿意带我。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
两人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月亮偏西,夜色更深。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张磊终于开口。
什么事?
关于那个。
我想了很久。
——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我猜测——那个不是你愿意为谁牺牲这么简单的二元选择。
什么意思?
梅守诚说选择问的是你愿意为谁——但他没有说选择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猜测——张磊的声音变得严肃,选择可能不是为谁牺牲,而是为谁做什么
做什么?
做出一个承诺。
承诺什么?
承诺——张磊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也不放弃那个人。
——即使要付出生命,也不后悔。
这不是。张磊说,承诺
牺牲是被动的——你不得不付出。
承诺是主动的——你选择付出。
这两个词在字面上看起来一样,但内核完全不同。
前者是,后者是。
天机子当年做出了的选择——他选择主动给予,而不是被迫失去
他不是为了封住白魔而牺牲自己。
他是为了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东西而选择了那条路。
这两者——
天机子选了后者。
林若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磊看着她,选择真的如梅守诚所说,问的是你愿意为谁
那我的答案已经定了。
——是你。
林若雪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张磊的怀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月光下,在老槐树下,一直站到天明。
——
第二天清晨,张磊和林若雪开始进行第一次双流修炼。
所谓,是张磊在共流基础上想出来的一种更高级的灵力循环方式。它的核心思想是——把两个人的灵力通道,形成一个双循环。
普通的共流是两个独立的循环——你的灵力和我的灵力各自流动,在接触点。
但双流不同。双流是两条循环——你的灵力和我的灵力在同一条通道中流动,就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
这种循环的效率比共流高得多。
但风险也大得多。
主人。苏永芳的声音在张磊脑海中响起,双流的风险——
我知道。张磊说,灵力的很关键。如果我和若雪的灵力节奏不一致,双流会变成,反而会伤到经脉。
苏永芳说,所以双流的前提是——双方必须达到心念合一
心念合一?
苏永芳说,灵力是的延伸。两个人的灵力要同步,首先要同步。
心同步的意思是——
你们必须对彼此有绝对的信任。
任何一丝怀疑、任何一丝戒备,都会让灵力产生。
杂波积累到一定程度——
乱流
张磊沉吟片刻。
我和若雪之间——
主人您信任她吗?
完全信任。
她信任您吗?
张磊的嘴角微微上扬,应该也是。
那就没问题。苏永芳说,双流的前提是信任。主人您和若雪姑娘之间已经具备了这个前提。
那就——开始。
——
两人在后院的蒲团上相对而坐。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共流时更近——只有半尺。
闭上眼。张磊轻声说。
两人的眼睛都闭上了。
张磊的意识沉入体内,道纹在皮肤下缓缓流转。他的阳属灵力温热而稳定,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
林若雪的寒冰之气也开始从她体内溢出。白色的雾气在她身周弥漫,带着一种冰冷而纯净的气息。
两股灵力在空气中相遇。
开始对接。
这一次不只是——而是。
张磊的阳属灵力开始向林若雪流动,林若雪的寒冰之气也开始向张磊流动。两股灵力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相遇、缠绕、然后——
融合成了一股新的气流。
这股气流既不热也不冷——它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它是温的,但带着一丝清凉;它是静的,但带着一丝灵动。
啊——
张磊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的灵力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它有林若雪的一部分。
而林若雪的寒冰之气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它有张磊的一部分。
两者交融成了一种新的存在。
主人。苏永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双流成功了。
我感觉到了。张磊说。
而且——苏永芳的声音带着惊喜,您的灵力在提升。
什么意思?
双流不只是量的叠加。苏永芳说,它还包含了的融合。您和若雪姑娘的灵力在融合后,比以前更高了。
高,比图鉴的更彻底。
为什么?
因为图鉴的过滤是——它把杂质去掉,留下精华。
但双流是——它把两个人的精华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张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叠加——能持续多久?
只要您和若雪姑娘之间保持这种心念合一的状态,就能一直持续。
那——
那主人您和若雪姑娘可以一直以的状态修炼。
修为的恢复速度会比共流快得多。
张磊的嘴角微微上扬。
若雪。他在心中轻轻说。
林若雪的声音在他的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
我看到了你的心。张磊说。
我也看到了你的。林若雪回应。
两人的灵力在双流的状态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
在这种同步中,张磊到了林若雪心中的画面——
一个小女孩,站在村口,望着远方的山路。
她的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庄,她的身前是蜿蜒的小路。远处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在走远——那是拐卖她的人贩子。
小女孩想追,但她追不上。她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又摔倒。
她的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喊:妞妞——
那是她的小名。
她叫林若雪,但她的母亲叫她妞妞。
——那个画面,林若雪记了一辈子。
若雪。张磊在双流中轻轻说。
我看到了。
那是你妈。
她爱你。
她一直在村口等你。
她等了三年。
她没等到。
但她不后悔。
林若雪的灵力微微一颤。
她临死前告诉村里人——张磊继续说,我女儿会回来的。
不管多久,她一定会回来。
林若雪的泪水从闭着的眼睛中滑落。
她只是走丢了。
会回来的。
泪水滴在蒲团上,无声地浸开。
我回来了。林若雪在双流中轻轻说。
张磊回应,你回来了。
我带着你的期望回来了。
我带着你等我二十年的时光回来了。
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替他——
她没有说是谁。但张磊听懂了。
替他好好活下去。
替他看看这个世界。
替他——
替我未来的孩子。
张磊的灵力也微微一颤。
我们会有孩子的。张磊说。
等他长大了,我教他玄空飞星,你教他寒冰诀。
让他知道,他的妈妈曾经是一个。
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做。
她的心里有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比任何幻境都真。
那个画面让她的气——
从来都不少。
林若雪没有说话。
但她的灵力向张磊涌来,温柔地、紧紧地、毫无保留地与他交融在一起。
两人的心念合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修为开始急速提升。
五成五。
五成六。
五成七。
——
双流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张磊睁开眼睛。
六成。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明显的惊喜。
双流两个时辰,提升了半成。苏永芳说,按这个速度——
还有两个月。张磊说,足够了。
他看向林若雪——林若雪也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累吗?张磊问。
有点。林若雪说,双流比共流消耗大得多。
那就先休息一下。
林若雪摇头,继续。
你的身体——
我没事。林若雪说,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寒冰诀的根基在。我能撑住。
而且——她的目光变得认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张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我们继续。
——
就这样,张磊和林若雪开始以的方式进行修炼。
每天子时、卯时、午时、酉时四次循环,每次两个时辰。
双流不是一帆风顺的——前三天,两人的灵力还不稳定,多次出现。每一次出现杂波,张磊都要花很长时间来,让两人的灵力重新达到平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心念合一越来越稳定。双流的越来越少,到第五天的时候,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到了第十天,两人的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的状态——不需要刻意调整,两人的灵力就能自动同步。每一次循环,都像是一个完整的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主人。第十天晚上,苏永芳说,您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六成三了。
还差多少?
还差半成多。苏永芳说,按这个速度,还有四十天左右可以恢复到七成。
够了。
张磊看向林若雪。
若雪。
谢谢你。
不用谢。林若雪说,这是我该做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张磊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该做的——是妻子的本分。
该做的——是相伴的承诺。
该做的——是我选择陪你。
张磊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等我回来。
——
又过了半个月。
张磊的修为恢复到了六成五。
这一天,周明德突然来到了店铺。
张先生。周明德站在店铺门口,脸色有些严肃,我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我发现了一个新的节点。
什么?
在城北郊外。周明德说,大概离城三十公里的位置。
你确定?
确定。周明德点头,我这两天去那边办事,路过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那种阴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张磊的眉头紧锁。
城北郊外……三十公里……
那不是第十二节点的位置。第十二节点在城东南。
这是第十三个节点?
不可能。苏永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白魔只有十二个节点。
那这是——
让我看看。
苏永芳的意识通过图鉴向外延伸,扫描了城北郊外的方向。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带着惊讶。
主人——那不是节点。
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
遗迹?
苏永芳说,天机子的遗迹。
天机子?张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天机子在五百年前封印白魔之前,曾在全国各地留下了七处。苏永芳说,遗产不是封印,是——是给后来者的指引。
城北这处——就是七处之一。
它怎么会出现在城北?
天机子的遗产是的。苏永芳说,它们会根据的变化在各处游走。当某个地方出现重大事件时,相关的遗产就会被过去。
重大事件?
比如——造物主血脉的激活。
张磊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说——这个遗迹是被我过来的?
苏永芳说,主人您激活了造物主血脉,触发了天机子的机制。城北这处遗产——是被您的血脉的。
那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苏永芳说,每处遗产的内容都不一样。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它和您有关。
只有您能进入。
张磊沉吟片刻。
我去看看。
我陪您。周明德立刻说。
你——张磊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契约——
已经消失了。周明德说,张先生您已经超度了十二冤魂,我的契约彻底解除了。
但我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他补充道,这些印记让我对契约气息很敏感。
所以我能找到这处遗迹。
张磊点了点头。
那一起去。
——
城北郊外,三十公里处。
这里是一片荒山,山上长满了杂草和荆棘。汽车开不上来,张磊和周明德只能徒步上山。
就是这里。周明德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凹陷的山坳。
张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山坳的形状很奇特——它的轮廓像是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圆环的中心是一片平地,平地上长着一株孤零零的古柏。
古柏的树龄看上去很老了——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枝叶稀疏。但让人奇怪的是——这株古柏在这种荒山野岭中居然还活着,而且活得很。
苏永芳。张磊在心中说。
看到了。苏永芳的声音带着惊喜,这就是天机子的遗产之一——。
归路?
苏永芳说,天机子设计这处遗产的目的,是给后来者一个——告诉他们星落谷的入口在哪里。
星落谷的入口?
苏永芳说,星落谷的入口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地脉的流动而。
但天机子用把它了。
您看那株古柏——
古柏就是的。
只要您触碰古柏,就能当前星落谷入口的位置。
张磊向古柏走去。
走到古柏前,他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古柏的树皮上刻着一些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很淡,几乎和树皮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天机子的字迹。苏永芳说,他在古柏上留下了指引。
张磊伸出手,触碰了古柏的树干。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树干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
然后——
他到了。
那是一幅画面——一片荒原之上,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群山之间有一道狭窄的山缝。山缝的方向是——
西北方。
这是星落谷当前的入口。苏永芳说。
具体位置呢?
距离这里……大约五百公里。
在昆仑山脉的东北麓。
张磊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了星落谷的入口。
还有别的信息吗?
苏永芳说,您再仔细看——
张磊集中精神,意识沉入古柏的气息之中。
更多的画面浮现出来——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面容苍老的人。
那人站在山缝前,回头看着他。
虽然只是,但张磊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传承。
天机子。张磊轻声说。
苏永芳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天机子留下的。
他在等您。
等了五百年。
画面中的天机子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山缝。
画面消散了。
张磊的手从古柏上离开。
我看到了。他说。
看到什么了?周明德问。
天机子。张磊说,他留了一幅给我。
什么指引?
星落谷入口的当前位置。
还有——
他本人的。
周明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您说了什么?
他没说话。张磊说,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那一眼——
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相信我。张磊说,他相信我能拿到天机盘。
周明德点了点头。
那您——他问,您相信自己吗?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确定。他最终说,但我会去做。
不管相不相信——
我都会去做。
周明德看着张磊,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张先生。他忽然开口。
我能帮您什么吗?
我知道我修为不高。周明德说,但我熟悉城北这一带的地形。如果——
如果你愿意——张磊打断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守好这里。张磊说,归路——是天机子留给我的。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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