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人鬼之间·护持之力(2/2)
不要让任何人破坏它。
周明德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守好它的。
——
离开归路之后,张磊和周明德在山脚下分道扬镳。
周明德回了城,张磊独自一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张磊的脑海中还回响着天机子残影的目光。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传承。
苏永芳。他在心中说。
主人。
天机子临死前——张磊说,他是怎么想的?
什么意思?
他把天机盘化入自己的遗骸,把遗骸葬在星落谷深处。张磊说,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苏永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只能从图鉴的记载中推测。
推测是什么?
天机子临死前——苏永芳的声音变得悠远,他没有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守护住了他想守护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他的传承。苏永芳说,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他把他的——
——留在了天机盘里。
等待下一个继承者。
等待——苏永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五百年后的您。
张磊沉默了很久。
我会继承他的。他最终说。
是的。苏永芳回应,我相信。
——
回到店铺后,张磊把归路的发现告诉了林若雪。
星落谷的入口——林若雪沉吟片刻,在昆仑山脉的东北麓?
是。距离这里五百公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九星联珠前三天。张磊说,我们需要提前到达,在谷口外做最后的准备。
九星联珠是中秋。
是。中秋前三天出发。
林若雪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吗?
张磊说,周明德会守在归路那里。我不在的时候,那里不能出任何问题。
我明白。
另外——张磊说,白无常会和我们一起去星落谷。
白无常?林若雪微微皱眉,他也要进谷?
不进。张磊摇头,他在谷外接应。如果我们在谷内遇到什么意外,他负责把我们救出来。
他自己愿意?
我还没问他。张磊说,但他一定会愿意。
为什么?
因为——张磊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欠我一条命。
林若雪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张磊说的是什么。
白无常在天机阁的时候,奉白魔之命行事,做过很多错事。但自从他在雅居苑事件后反戈,他就一直想要。
的方式有很多种。
跟随张磊去星落谷——
是其中最危险、也是最直接的一种。
——
又过了二十天。
距离九星联珠还有一个月。
这二十天里,张磊和白无常保持着密切的传讯联系。
白无常的汇报很详细——
主人。星落谷谷口的在加剧。第七天,白无常传讯。
具体表现?
封印的符文开始发光了。以前那些符文是暗淡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现在——白无常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它们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
金光?张磊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金光。白无常说,我怀疑——九星联珠的前兆已经开始了。
前兆?
谷口的封印在。白无常说,它在为做准备。
还有呢?
谷内开始有传出来。白无常说。
什么声音?
一种低沉的。白无常说,和望星崖方向听到的一样。但更清晰。
更像是什么?
像是——白无常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很多人?
白无常说,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很多人的感觉很强烈。
张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
是那些被困的人影。苏永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们在。
说什么?
求救。苏永芳说,他们被困在幻境里,一直在尝试。但他们出不去。
现在——苏永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感觉到了。
九星联珠将至。
谷口会开启。
他们感觉到了机会。
张磊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白无常说,还有三十天左右,谷口会完全开启
九星联珠正好是三十天后。
那就对了。张磊说,谷口的开启和九星联珠是同步的。
白无常回应。
你继续监视。
——
第十四天,白无常再次传讯。
主人,又发现了新情况。
谷口附近的——开始动了。
动了?
白无常说,以前他们只在原地徘徊。但今天——我看到他们开始向谷口的方向移动。
他们想出去?
应该是。白无常说,但他们被谷口的封印挡住了。
封印?
谷口的封印对也有作用。白无常说,它不只阻挡的人进去,也阻挡的人出来。
那他们——
他们在等。白无常说,等封印的那一刻。
那一刻是——
九星联珠的那一刻。
张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明白了。他说,他们等的机会——和我等的机会——是同一个。
白无常说,主人您要小心。
我知道。
——
第二十天。
白无常的传讯来了。
主人。白无常的声音很严肃,我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谷口附近——出现了其他人。
其他人?
白无常说,今天傍晚,我看到有三个人从南边的小路走来。
什么人?
看不清。白无常说,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把脸都遮住了。
修为呢?
感觉不到。白无常说,要不就是修为极高,要不就是用某种方式屏蔽了气息。
他们——
他们也看到了谷口。白无常说,他们在谷口外观察了很久,然后——
然后?
他们离开了。
离开?
白无常说,他们没有强行进入,只是观察了一下就走了。
但他们离开的方向——
是哪里?
是东北。白无常说,和主人您所在的城市——同一个方向。
张磊的心猛地一沉。
你确定?
确定。白无常说,我用回响符定位了他们的脚步残留——方向是东北。
距离呢?
距离这里——白无常沉吟道,约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
比张磊所在的城市还近。
他们可能是白魔的人。苏永芳说。
或者是天界之主的人。张磊补充。
也可能是——苏永芳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第三方势力。
也有可能是——张磊沉吟道,天机阁残余。
天机阁?苏永芳说,主人您觉得副阁主的人可能在监视?
不一定是监视。张磊说,但副阁主说过——他在天机阁核心层待了五十年,他掌握的棋子不止白无常一个。
除了白无常——他还有别的。
线——可能也想在天机盘上分一杯羹。
苏永芳沉默了。
这件事——比想象中复杂。她说。
白无常。
你继续监视。如果那些人再来——
我会立刻通知主人。
另外——张磊说,从今天开始,你也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和我们一起去星落谷。
白无常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我会准备好的。
——
挂断传讯后,张磊把白无常的情报告诉了林若雪。
第三方势力?林若雪皱眉。
张磊说,在谷口附近出现了三个陌生人
他们会是谁?
不知道。张磊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也在等九星联珠。
他们想进谷?
张磊说,他们可能也想拿天机盘。
那——
那他们就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张磊说,或者更糟——是敌人。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
张磊。
我有一种感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感觉?
我感觉——林若雪斟酌着措辞,好像有人在这一切。
安排?
林若雪说,白魔在等九星联珠。你在等九星联珠。现在又出现了一群陌生人也在等九星联珠。
这么多方势力,都把目光集中在同一个时间点——
巧
张磊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林若雪看着他,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只。
在操控。
张磊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确实太了。
但——他的声音变得坚定,不管是谁在操控——
我都会去。
九星联珠那天,我必须进星落谷。
天机盘——必须在我手里。
林若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我们——她轻声说,就一起面对。
张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一起面对。
——
又过了几天。
张磊的修为——稳定在了六成八。
离七成还差两成。但已经足够了。
主人。苏永芳说,您现在的状态——可以解第十页的封印了。
真的?
苏永芳说,第十页的封印检验的是造物之心,不是修为。从您这一个月的状态来看——您已经具备了那个。
什么心?
守护的心。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
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苏永芳说。
张磊从怀中取出造物图鉴,翻到第十页。
第十页的封面是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那层光膜是封印。透过光膜,隐约可见里面写着什么文字,但看不清具体内容。
主人,把您的血滴在光膜上。苏永芳说。
张磊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了光膜上。
血液渗透光膜,向内浸入。
然后——
光膜开始颤动。
它像是水面被风吹皱,泛起一圈圈涟漪。
主人的血脉正在被。苏永芳说。
验证什么?
验证您是否具备造物之心
张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被。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深沉的东西。
是。
愿意为谁——这个。
张磊的脑海中浮现出林若雪的面容。
他想起了她为他做的每一件事——
她把玄铁尺递给他时说的话:用这个,别让陈秀英的悲剧重演。
她在他超度十二冤魂时陪在他身边。
她在副阁主来的那个夜晚说:我们联手一击。
她在他每次修炼到深夜时给他倒一杯热茶。
她在恒远大厦事件后让他枕在她腿上休息。
她接受他的求婚时说的话:我答应你。
她在得知他要进星落谷时说的话:我陪你。
她在Ch93那个晚上第一次对他讲起——讲起村口那个摔倒又爬起的母亲——讲起那个记了一辈子的画面。
她在他说我看到了的时候,把所有的心防都卸下了。
——她愿意为他做这些事。
而他——
他愿意为她做更多。
他愿意带她进星落谷。
他愿意为她承担。
他愿意——
守护她。
张磊在心中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对苏永芳说的。
不是对血脉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
光膜碎了。
那层金色的封印像是一面镜子被击碎,无声地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向四周扩散,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第十页的内容终于完全显现出来。
张磊睁开眼睛,看向了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
造物之印·第十章
镇星归一·土德载物
九星联珠之夜
子时一刻
地脉汇聚之刻
谷口开启
入者需备三事:
一曰诚心—— 谷内问心,问的是你愿为谁。
二曰决意—— 谷内试志,试的是你敢为谁赴死。
三曰同行—— 谷内寻路,寻的是你是否愿为守护之人而活下去。
三者皆备者
可入谷
三者缺一者
困于幻境
三者皆缺者
魂飞魄散
切记
切记
张磊看完第十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主人明白了?
明白了。张磊说,谷内考验的不是修为,是这三件事。
诚心、决意、同行。
我有吗?
诚心——张磊想了想,我有。我愿意为若雪做出的选择。
决意——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我有。我敢为若雪赴死。
同行——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我也有。我会和若雪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那——
那第十页的封印已经解开。苏永芳说,主人您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什么下一步?
装备。苏永芳说,进入星落谷之前,主人您需要做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图鉴第三章提到的——入谷三宝
入谷三宝?
苏永芳说,第一,定心珠——稳定心神的法器。
第二,开路符——在谷内寻找正确路径的符箓。
第三,护身玉——抵御谷内阴气侵蚀的法器。
这三样东西——
天机子都留下了。
在哪里?
就在这处里。
张磊的心猛地一跳。
归路里?
苏永芳说,这株古柏不只是一个——它还是一个藏宝之地
天机子把入谷三宝藏在了古柏之中。
您触碰古柏时——
它们已经被您出来了。
张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三样东西——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触手冰凉。
三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一块巴掌大小的碧绿色玉佩,玉佩中隐约可见一道白色的纹路。
定心珠、开路符、护身玉。
入谷三宝。
张磊把三样东西仔细地收进怀中。
我准备好了。
他轻声说。
不是在回答苏永芳。
是在回答自己。
——
当晚,张磊和林若雪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
月亮已经圆了一半。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
若雪。
我今天解开了图鉴的第十页。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入谷的条件。张磊把第十页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林若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诚心、决意、同行
我都有了。
你确定?张磊问。
确定。林若雪说,我愿意为谁——我愿意为你。
我敢为谁赴死——我敢为你。
我是否愿为守护之人而活下去——我愿。
所以——
我可以陪你进去。
张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若雪。
谢谢你。
不用谢。林若雪说,这是我该做的。
又是这句话。
一直都是这句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宗族气运的光晕在枝叶间流转,像是一层淡淡的绿色薄雾。
月光和绿意交织在一起,在两人身上披上一层奇异的光华。
像是一对新人的嫁衣。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但每个人都知道——
半个月后,这份安静和祥和将会被打破。
半个月后——
九星联珠。
星落谷开启。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还有半个月。张磊轻声说。
我们好好过这半个月。
两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老槐树下,手牵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越来越圆。
倒计时——
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
那一晚,张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天机子。
这一次,天机子站在一片星空之下。
九颗星辰正在他身后缓缓移动,逐渐汇聚到一个共同的方向。
你来了。天机子说。
我来了。张磊回应。
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
诚心、决意、同行天机子问,你都有了?
都有了。
那你还需要我什么?
我需要——张磊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在我做出的时候——张磊说,我会想起您。
想起您当年的选择。
想起您说过的——我守住了我想守的东西
您是第一个守护者张磊说,我是第二个。
您能做的,我也能做。
您能守住的,我也能守住。
——这是我的承诺。
天机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我在星落谷里等你。
我等了你五百年。
不差再等半个月。
他转过身,向星空深处走去。
九颗星辰在他身后越发璀璨,逐渐汇聚成一条耀眼的光带。
张磊目送着他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来了。
他在心中说。
——我带着我的来了。
——
窗外的月亮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
东方,第一缕曙光正从群山的背后升起。
新的一天——
新的半个月倒计时——
开始了。
——在老槐树的另一边,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夜空中徘徊。
白无常站在城东新区的一座高楼之上,看着张磊店铺的方向。
主人。他在心中轻轻说,您一定要活着出来。
我们都在等您。
城里的这一片净土——陈家洼——也在等您。
老槐树在等您。
宗族气运在等您。
——整片大陆的命运,都在等您。
他转身,向昆仑的方向飞去。
夜空之上,九颗星辰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它们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朝着同一个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