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都市风水录 > 第117章 回传无声·在到无言

第117章 回传无声·在到无言(2/2)

目录

陈阿牛说修到有人走的地方。

那走到头呢?

走到头就再修。

一直修?

路没有头。有人走就有路。有路就有人走。

陈阿牛继续修路。

他的手全是茧。

但茧不疼了。

茧也是。他说。

手在修路。路在传。

有人问他你修路有人给钱吗?

没有。

那你图什么?

图有人走。

走了你也不认识。

不用认识。走了就是。路在人在。人在路在。

那人走了之后,陈阿牛继续修。

修到天黑了才回去。

第二天又来。

路又长了一截。

他蹲下来拍拍新修的路面。

你也在。他对路说。

路没回答。

但路面上有脚印。

很多人的脚印。

有大的有小的。

有新的有旧的。

脚印就是回答。

十

白魔第三天来的时候带了一块布。

不是旗。

是一块很小的布。

灰色的。

他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布拿出来,铺在柜台上。

布上什么都没有。

白魔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

林若雪问他这是什么?

白魔说了他来店之后第一句话。

空的。

林若雪没接话。

白魔又说了一句。

空的不怕。

林若雪看着他。

白魔把布叠好。

放在那朵花旁边。

花和布。

一个有。

一个空。

放在了一起。

空和有放在一起就是。白魔说。

说完他又回角落坐了。

林若雪看着花和布。

花很白。

布很灰。

但放在一起看着很顺。

张磊来的时候看见了。

他说了话?

说了三句。

说什么?

空的。

空的不怕。

空和有放在一起就是在。

张磊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

他懂了。

懂什么?

他以前是。后来有了。他以为和是两回事。现在他知道不是。空是放下了。有是拿起来一点。放下和拿起来不矛盾。

所以他把空布和花放在一起。

嗯。他在说我两个都要

空也要有也要?

空也要有也要。这就是。

十一

张磊晚上闭眼。

他看见城里各处都有的痕迹。

巷口的椅子。

巷里的水碗。

树下的柿子。

门口的旗。

但今天他看见了新的东西。

他看见那些在动。

不是旗在动。

是本身在动。

从城里往外动。

像水在流。

流到城外。

流到隔壁城。

流到更远的城。

他那些远方的城。

有些城挂了字旗。

有些城还挂着字旗。

但字旗越来越少了。

字旗越来越多了。

他看见有一座城。

很远的城。

那座城的旗不是也不是。

是新字。

。

张磊愣了一下。

。

不是。

不是。

不是。

不是。

是。

那座城的人在说。

来就是我在来的路上。

还没到。

但在走。

走了就是。

在走就是。

来了就是了。

张磊睁开眼。

又多了一个字。

什么字?

来

林若雪看着他。

有一座很远的城。他们挂的旗是。

来是什么?

来是在路上了。还没到。但已经在走了。走了就是在。在了就不远。不远了就来了。

林若雪想了想。

那我的本子上以后还会多一个字。

什么字?

来。来的人写的。

十二

林若雪的第九个本子。

空白的。

放了一个月。

没有人写。

不是没人来。

来的人很多。

但他们看了看空白的本子,没写。

有的笑了笑就走了。

有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有的喝了一碗水就走了。

林若雪不着急。

她把本子放在那里。

空白着。

第二个月,来了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

扎了两个辫子。

她爬上柜台,够着看那本本子。

阿姨,这个本子怎么是空的?

因为没人写。

为什么没人写?

可能不需要写。

小女孩想了想。

那我画个画行不行?

小女孩拿起笔,画了一样东西。

圆圆的。

有花瓣。

一朵花。

画完了她指着画说这是我在门口看见的花。

门口没有花啊。

有。旗

林若雪出去看了看。

旗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很小。

但开了。

你画得真好。

我妈妈教我画的。

你妈妈也画画?

嗯。但她不画了。

为什么?

小女孩没说话。

低头摸了摸本子上的花。

她眼睛看不见了。

林若雪蹲下来。

你想妈妈吗?

想就是。

小女孩看着她。

那我能带妈妈来吗?

她看不见。

看不见也能来。来了坐一会儿就行。看不见的花也能闻见。

小女孩笑了。

那我明天带妈妈来。

小女孩走了。

林若雪看着本子上那朵花。

第一页。

一朵花。

不是字。

但够了。

十三

吴清在渡口。

来了一个人要过河。

吴清摆渡。

过了河那个人说多少钱?

不要钱。

为什么?

渡你过去就行了。

但你花了力气。

力气花了还会长。

那人走了。

吴清坐在船上。

以前他渡人是为了。

现在他渡人就是渡。

没有为什么。

有人要过河他就渡。

没人过河他就坐着。

坐着也是。

渡也是。

有人问他你渡了多少人?

没数。

为什么不数?

数了就不是渡了。数了是记。记了会忘。不数就是在。在了不会忘。

那你怎么知道你渡了?

他们在对岸了。

十四

林晚在写。

不是写书。

是写信。

有人从远方来信了。

信上说我们这里开了店。不大。一间小屋。一把椅子。一碗水。

林晚回信。

他写了很多信。

每封不一样。

但每封最后都有一句话。

在着就好。

有人回信说在着。

有人回信说

有人回信说

有人回信说

有人回信画了一朵花。

林晚把信都收在一个箱子里。

箱子满了。

又找了一个箱子。

也满了。

这些信也是本子。林晚说。

什么本子?

传的本子。每封信都是一个。从这到那。从那到这。传过去传回来。回来了又传出去。

十五

何婉清在养。

养鸡,养鸭,养花,养草。

有人问她你养这么多干什么?

养着。

养了吃吗?

不吃。养着就行。

那养了干什么?

鸡会下蛋。蛋会给路过的人吃。鸭会叫。叫了巷子里就不安静。不安静就有人在。花会开。开了有人看。看了心里暖。

你养的东西都在?

嗯。鸡传蛋。蛋传饱。饱传暖。暖传在。

那人笑了。

你把鸡都说出道理了。

鸡本来就是道理。下蛋就是道理。不用我说。

有人给她送了一对鸽子。

养这个干什么?

鸽子会飞。飞了会回来。

回来就是?

回来就是。飞了又回来。回来了又飞。飞了又回来。每回一次就是一次。

那鸽子也懂?

鸽子不懂。但鸽子会做。做了就是懂了。懂了不用知道。

那人看着鸽子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又落回来了。

真回来了。

它每次都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窝。有窝的地方就回。有回的地方就在。有在的地方就不用走了。

在店也是这样?

都这样。有窝的地方就回。店就是窝。来了就回。回了就来。来了就是。

十六

店开了两年三个月。

门口的旗还是那面。

副阁主绣的第一面。

风吹了两年三个月。

旗有点旧了。

但字还在。

。

字在旗就在。

旗在店就在。

店在人就在。

人在就在。

林若雪有时候站在门口看那面旗。

旗在风里飘。

飘了两年三个月了。

她想起第一天开门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现在来了几千人了。

本子写了九本。

第一本。

第七本。

第八本。

第九本,一朵花。

她有时候想,第十本会是什么?

也许还是花。

也许什么都没有。

也许本子都不用了。

因为人来了就是字。

坐了就是墨。

走了就是翻页。

店就是本子。

不需要纸了。

她把这话说给张磊听。

张磊说你也不需要本子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本子。你记了两年。记在心里的不算吗?

心也会忘。

忘也是。

林若雪笑了。

你什么都说是。

因为什么都是。

十七

第三天小女孩真的带妈妈来了。

她妈妈牵着她的手。

走得很慢。

因为看不见,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下。

小女孩说妈,这里有台阶。一步。两步。好了,进去了。

林若雪搬了椅子。

坐这儿。

小女孩扶妈妈坐下。

妈,这里有花。你闻闻。

她妈妈低头闻了闻。

是野花。

嗯。白色的。很小。

我以前见过白色的野花。

你现在闻见了。闻见了跟看见一样。

她妈妈笑了。

你谁教的?

阿姨教的。阿姨说看不见的花也能闻见。

林若雪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摸了摸柜台上的花。

花很小。

但摸着是活的。

她妈妈摸了很久。

还在开呢。

嗯。开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野花能开三个月?

在这里能。

她妈妈没说话。

摸着花坐在那里。

坐了大概一个时辰。

走的时候她妈妈说了一句话。

我以前也画花。画得没我闺女好。但我画的时候能记住每片花瓣的样子。现在看不见了。但手还记得。

她说着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像在画一朵看不见的花。

林若雪看着那只手。

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里面画了五片花瓣。

每片花瓣的弧度不一样。

有一片大一点。

有一片小一点。

不是随手画的。

是记得的。

你画的是什么花?

野花。就是我闺女说的那种。白色的。很小。我家门口以前长了一片。每天早上开花。晚上合上。我闺女小时候天天蹲在那看。

后来呢?

后来我看不见了。后来花也没了。但手记得。手比眼睛记得久。

林若雪把柜台上的花端到她面前。

你摸摸这朵。

她妈妈摸了。

摸了很久。

跟我们家的一样的。

也许就是一样的。

花也会?

传

她妈妈笑了。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虽然看不见。

但弯弯的。

小女孩看着妈妈的手。

妈,你画得真好。

我看不见。

我看见了。好看。

她妈妈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走吧。

明天还来吗?

真的?

真的。来坐着就行。

十八

老井人来了。

就是城北那口井旁边住的老头。

他以前来过一次。

那次他说了。

井水变甜了。

这次他又来了。

林若雪认识他。

您又来了。

喝水?

不喝。来说句话。

井水更甜了。

是吗。

甜得不像井水了。像放了蜜。但没放蜜。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今天来说的不是这个。

那说什么?

我昨天看见井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井底下有光。不大。一点点。但有。

林若雪看着他。

以前有吗?

以前没有。就昨天开始有的。

什么样的光?

不刺眼。暖的。像冬天的火。但不是火。是光。

林若雪想了想。

您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是传到井里了。

传到井里?

城里的人说,说,说。说多了就传到地底了。传到井里了。井水甜了是。井底亮了是。

林若雪点头。

那您来店说这个,也是。

嗯。我看见了就来说。说了别人也知道了。知道了就来看。看了就传了。

您以前不说话的。

以前没有光。有光了就想说。

林若雪给他倒了碗水。

他喝了。

这水也是甜的。

井水。

井水怎么也甜?

城里的人说说多了。说到了井里。井水就甜了。

那我回去也跟我们那的井说说。

怎么说?

坐在井边说。说说就行了。说了井就听见了。听见了就甜了。

井听得见?

人听得见。人听见了井就听见了。人和井都在。都在了就听见了。

林若雪笑了。

您以前不说话的。现在很会说。

以前没东西说。现在有了。有光有甜水。有就够了。有了就说。说了就传。传了别人也有了。

十九

又过了一个月。

来了一个人。

很年轻。

背着一个包。

包很重。

他从很远的地方来。

他说他走了四十天。

四十天?林若雪吃了一惊。

嗯。从最北边来的。

你来干什么?

我们那儿挂旗了。

挂的什么?

来

林若雪看了他一眼。

张磊说过。

有一座很远的城,挂的旗是。

你就是那个城的?

你怎么知道?

看见

他看见我们了?

嗯。他说你们在。

年轻人眼眶红了。

我们走了很久了。不是走路。是不知道往哪走。后来有人从南边来,说那边有个城,城里有个店。我们听了就挂了字旗。不是了。是不知道来不来。是知道了,在走。

你现在到了。

到了。

他坐在椅子上。

坐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眼泪一直流。

流了就擦。

擦了又流。

林若雪没说话。

给他倒了一碗水。

他喝了一口。

好甜。

井水。

我们那儿的水不甜。

那多来喝。

我走了四十天。

到了就行。

到了就不用走了吧?

到了也可以走。走是传。到了再走就是传给别人。

年轻人想了想。

那我坐一会儿再走。

坐多久都行。

他坐了一整天。

走的时候他在第九个本子上写了一个字。

。

本子第二页。

第一页是一朵花。

第二页是。

林若雪把本子合上。

张磊晚上来的时候她给他看。

第九本。一朵花,一个。

传

传是来过的人写的。这个还没来过。他在。

那等他来了呢?

来了就改。

改成什么?

到。到了就不了。到了就了。

张磊看着那个字。

记回传来

不是我写的。是他们自己写的。

你只是把本子放在那里。

我把本子放在那里就够了。

二十

七个人坐在店里吃包子。

不是开会。

就是吃包子。

张磊,林若雪,白无常,秦远山,何守义,周长生,陈阿牛。

副阁主也来了。

八个人。

白魔在角落里坐着。

不算。

但也在。

秦远山带了茶叶。

何守义带了腊肉。

陈阿牛带了新摘的菜。

周长生带了一壶酒。

白无常带了包子。

白无常永远带包子。

白无常说。

大家吃。

吃了半天没人说话。

不是不说话。

是不用说。

以前他们坐在一起要讨论。

讨论,讨论,讨论,讨论。

现在不讨论了。

不是没有话说。

是话都说完了。

说完了不是没了。

是在了。

在了的就不用说了。

吃完包子白无常说了一句话。

以前我守夜的时候觉得守的是城。

现在呢?张磊问。

守的是包子。

大家笑了。

包子也是城。秦远山说。

包子也是。林若雪说。

包子是包子。白无常说。但包子在就是。

你吃不吃?何守义把腊肉推到白无常面前。

白无常夹了一块。

好腊肉。

我爷爷传的方子。

你爷爷的方子也是。

什么都是。

嗯。吃饭也是。

大家又笑了。

白魔在角落里坐着。

嘴角动了一下。

这回大家都看见了。

没人说。

但都在笑。

笑完了继续吃。

吃饱了周长生说我走了。守门了。

路上小心。

城里的路不用小心。有椅子的路不会摔。

大家各自散了。

林若雪收碗。

张磊帮忙擦桌子。

今天吃得安静。张磊说。

安静好。

以前你们坐在一起都要说很多话。

以前没。现在了就不用说了。

不说也是?

不说也是。最好的就是不说的。

张磊把抹布放下。

传到不说了就是真的传了。

在到不说了就是真的在了。

林若雪把碗收了。

把桌子擦了。

把灯灭了。

灭灯不是关店。

是今天够了。

够了就不需要灯了。

不需要灯的时候就是真的了。

有灯也好。没灯也好。都在。

在就够了。

张磊站在城墙上。

夜里。

城里的灯灭了。

但城里没有暗。

因为有。

不是灯。

是有人在家里。

是有人在路上。

是有人在巷口放了一把椅子。

是有人在树下放了几个柿子。

是有人绣了一面旗。

是有人走二十天来坐一会儿。

是有人给了一朵花。

是有人走了四十天,到了,哭了,笑了,又走了。

是有人在看不见的世界里画了一朵花。

是井底有了光。

是古柏的根伸到了城外。

是七个人坐在一起吃包子,不说话,但都笑了。

是角落里那个不说话的人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说出来。

说出来的是字。

不说的是人。

人在就是。

张磊看着远方。

远方有灯。

很少。

但有。

那些灯是的人。

那些灯也是的人。

那些灯也是的人。

都在了。

都不用说了。

传到不需要传的时候就是真的传了。

在到不需要说的时候就是真的了。

万物在。

万物不说。

不说就是在。

在就是了。

守就是了。

花在柜台上开着。

布在花旁边放着。

旗在风里飘着。

人在城里走着。

走着就是传。

传到无声。

在到无言。

张磊从城墙上下来。

走回城西老巷。

店的灯还亮着。

林若雪在擦柜台。

花在柜台上开着。

布在花旁边放着。

那本空白的第九本本子翻开了。

第一页一朵花。

第二页一个。

第三页空着。

等下一个人写。

张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进去。

看了一会儿就够了。

看见了就是。

他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轻。

轻得像没有走过。

但路记得。

路记得他走过。

路也会记得下一个人走过。

记得就是。

就够了。

够了。

守就是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