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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风过无人处·暖到不曾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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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了一半。

巷子里到处是水。屋顶上的雪变成水滴下来。滴答。滴答。

有人拿了扫帚扫水。不是扫雪了。是扫水。水往低处流。扫帚把水往沟里赶。

春天快来了。张婶说。

没人问她春天什么时候来。她自己说的。

店门口的椅子还在。碗还在。柿子没了。冻坏了。有人收走了。换了一个红薯。烤的。还热。

林若雪在店里。

她面前放着一本新本子。第十本。

前九本写满了。放在柜台

第十本空的。她没写。

手放着。不擦碗了。不整理了。手放在柜台上。

门开着。风吹进来。

冬天的风是冷的。现在的风不冷了。凉。但不冷。

风变了。林若雪说。

张磊坐在店里。喝水。

嗯。暖了。

不是暖了。是动了。

动了?

冬天的风是停的。吹也是停的。现在的风在走。

张磊放下碗。

他听了一下。

风在走。不是吹。是走。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里走到城外。

风在走。

嗯。日子生的风。

张磊出去看。

他站在巷子里。闭眼。

他用看。

根在走。暖在走。水在走。

风也在走。

风不是根。根在地上走。风在上面走。根走地下。风走天上。根走到哪暖到哪。风走到哪呢?

张磊睁眼。

风比根远。

风从巷子里出去。飘过城墙。飘过城外。飘过周明德冬天坐过的地方。飘过三十里。飘到一个山谷口。

山谷很窄。两块大石头夹着一条缝。

星落谷。

空了。困过的人走了。谷里只剩石头和土。空了很久了。

但风飘进去了。

风不需要根。风自己走。风不需要暖。风自己就是动的。

风到了空谷里。空谷里有风了。有风就不空了。空是没有人。有风就不是没有人了。风是日子生的。日子到了空的地方。

根也到了。根跟着风走。根从石头缝里钻进去。钻进空了的谷里。

谷里什么都没有。石头。土。空的。

但根不管有没有。根只管走。走到哪就长到哪。长了就暖了。暖了就在了。

张磊回去。

风到星落谷了。根也到了。

林若雪抬头。

空的地方也暖了?

风到了就到了。根到了就暖了。人没去。但日子去了。

日子怎么去的?

风吹去的。

林若雪低头看本子。空的。她拿起笔。写了一个字。

白魔来了。

不是空手来的。

他提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鼓鼓的。

他站在门口。不进去。

孩子们在。

吴小河。林小鱼。陈小路。三个孩子坐在门口吃红薯。

白魔站着。

进来。林若雪说。

白魔进来了。坐下。把布袋子放在桌上。

打开。

土。

一袋子土。

这是什么?吴小河问。

土做什么?

白魔不知道。他只是带了来。

昆仑的土。白魔说。阿旺说的。东边的土暖。我带了昆仑的土来。

昆仑的土不暖吗?林小鱼问。

那带凉土来做什么?

白魔想了想。

凉的来了就暖了。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

陈小路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粒种子。

不知道是什么种子。黑的。小的。

陈小路说。把种子种在土里。浇点水。就长了。

白魔看着种子。

种了就长?

嗯。我爷爷说的。种了就长。不种不长。

白魔把土倒在桌上。用手指戳了一个洞。把种子放进去。用手掌把土盖好。

林若雪端了一碗水来。

白魔浇了一点。

多了。陈小路说。一点点就够。多了淹了。

白魔倒掉了一些。

够了?

够了。

白魔看着那盆土。

会长吗?

陈小路说。种了就等。等够了就长了。

白魔等。

他坐在店里等。看那盆土。

林若雪没赶他。孩子们也没走。四个人围着那盆土坐着。

多久能长?白魔问。

不知道。陈小路说。爷爷说有的三天。有的三个月。有的三年。

三年?

嗯。但三年也会长。

白魔点头。

他坐了很久。看着土。

土没动。

但白魔没走。

你以前种过东西吗?林小鱼问。

白魔摇头。

以前不种。以前只收。收别人的。不种自己的。

那现在种自己的了。

种了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了。

白魔看着土。

种了就是了。是不是自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种了。

地府深处。

白魔真身。

九条地脉连着。暖在走。

以前是。现在是。连了就不痛了。连了就暖了。

真身不冷了。五百年第一次不冷。

但真身还沉。沉在深处。不动。

暖来了。暖走了。暖又来了。暖又走了。来回走。

像呼吸。

真身开始有节奏了。暖来的时候松一点。暖走的时候紧一点。松了紧了松了紧了。

不是绞的紧。是活的紧。

像心跳。

更深处。

那个。

闭着。暖着。

暖到了就不走了。暖在周围。围着。

在做梦。

梦里有人放椅子。有人倒水。有人扫雪。有人点灯。有人吵架。有人笑了。

看到了。

不是到了。是到了。但梦到和看到一样。因为暖是真的。

暖碰着眼皮。眼皮暖了。

以前闭着是缩。现在闭着是安。

安着的闭着不需要醒。

但在梦里笑了。

第二次笑了。

第一次笑是暖到了。第二次笑是暖里有人在过日子。

喜欢看人过日子。

万年来第一次喜欢什么。

天界。

天界之主坐在棋盘前。

棋盘空了。黑子收了。白子收了。棋盘上什么都没有。

但棋盘旁边有根。

根从人间长上来的。顺着地脉。穿过地府。穿过。长到天界来了。

根很细。比头发还细。但在天界白色的地面上,看得见。

天界之主看着根。

根没碰棋盘。根从棋盘旁边过。绕了一圈。走了。

它不碰棋盘了。

天界之主说了这句话。没人回答。天界没有人。

他站起来。

天界很大。很空。很白。很亮。

但没有人。

他走到天界边缘。往下看。

人间。

很远。但看得见。

城里。巷子。店。椅子。碗。灯。

人走来走去。有人扫水。有人换碗。有人放红薯。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天界之主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日子。

他自己回答了。

他看了很久。

日子在走。

他看到风了。风从巷子里飘出来。飘过城墙。飘到很远的地方。飘到空的地方。

风到了空的地方。空的地方不空了。有风了。

风比根远。

他看到星落谷。空了。但风进去了。风在空谷里转。转了一会儿。谷里有风了。

空的地方也有风了。

他看到根在往上长。根从人间穿过地脉穿过地府穿过长到天界边缘了。根很细。但在长。

根要到天界来。

他看着根。根没碰天界。根在天界边缘停了。绕了一圈。走了。

它不进来。

天界之主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天界边缘。坐下来。

坐在边缘。脚悬着。

他不动。就坐着。

像人间的人坐在门口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坐。只是坐了。

坐了很久。

原来坐着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坐在天界边缘。往下看。

扫水的人换了。碗里的水换了。红薯没了。换了一块糕。

不一样了。

第三天他又来。

第四天。

第五天。

他每天都来坐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许在看。

看什么?

不知道。

也许不看。

那在做什么?

坐着。

坐着做什么?

不做什么。坐着就够了。

他坐了七天。

第七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天界边缘跳下去了。

不是掉下去。是走下去。

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人间。走到城里。走到巷子里。

他穿了一身灰。头发灰。脸灰。像一个普通的老头。

他走到店门口。

椅子。碗。

他看看椅子。看看碗。

坐下了。

拿起碗。喝了口水。

没人理他。巷子里的人不认识他。

他坐在那里。看人走来走去。看风从巷子这头走到那头。

坐了一个时辰。

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坐了一会儿。喝水。走了。

第三天。

第四天。

林若雪注意到了。

那个人天天来。

张磊看了一眼。

认识?

不认识。

他天天来坐。喝水。不说话。不买东西。不跟人聊天。就坐着。

张磊看了看。

那个灰衣老头坐在椅子上。喝水。看巷子。

张磊用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

他没说。

他回去坐下。喝了口水。

让他坐。

张磊晚上在城墙上。

风很大。春天的风比冬天大。

他坐在城墙上看星星。

他用看。

根在走。地下的根比冬天快了三倍。暖了就快了。

根走到星落谷了。谷里有根了。根在空谷里长。空谷里有根了空谷里有暖了。

根走到昆仑了。昆仑山缝里那棵小树的根和城里的根连上了。连了就在长。一起长。

根走到地府了。白魔真身旁边的地脉里全是根。根把地脉包了。包了就暖了。暖了就活了。

根走到了。的念碰到根了。念碰到根暖了。念暖了灭就暖了。灭暖了就慢了。灭慢了就有时间了。有时间就想到了。

根走到天界边缘了。没进去。绕了一圈。走了。

为什么不进去?张磊问自己。

他想了想。

根跟着暖走。天界没有暖。根不往没有暖的地方走。

但风去了。

风比根远。风到了天界。风到了星落谷。风到了所有空的地方。

风是根走不到的地方。

张磊想了很久。

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根在天界边缘。停着。但风在根旁边转。转了很久。根尖往天界方向偏了一点。

根跟着风走了。

根进了天界。

很细。比头发还细。但进了。

根进了天界。根碰到天界的地面。

天界的地面冷。

但根在长。

根到天界了。

张磊愣了一下。

风带了根。风到了根就到了。

根到了就暖了。暖到了就有人了。有人了就有日子了。

他看着天界。

天界很大。很空。很白。

但有一根根了。

一根根很细。但有了。

以前天界什么都没有。规则。力量。修为。灵力。阵法。都有。但没有根。没有暖。没有人。没有日子。

现在有了。一根根。一根根很细。但有了。有了就长了。长了就暖了。暖了就有人了。有人了就有日子了。

张磊站起来。风从手指间穿过。

他自言自语。

深不是看。深是在。在万物里面。在根里面。在暖里面。在风里面。在日子里面。

以前深是往下看。看地脉。看地府。看之间。看天界。看到了但不在里面。

现在深是在里面。在就不需要看了。在就是了。

他下了城墙。回店里。

林若雪在。灯亮着。

回来了。

看到什么了?

风怎么了?

风到天界了。根也到了。

林若雪抬头。

天界有根了?

嗯。一根。很细。但有了。

天界有日子了?

还没有。但天界之主下来了。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他喝了水。

那个人是天界之主?

他来做什么?

坐做什么?

不做什么。坐就够了。

林若雪想了想。

那他也是日子了。

张磊看着她。

什么?

他坐了椅子喝了水。他也是过日子的了。过了日子就是日子。不管他是天界之主还是卖红薯的。

张磊笑了。

对。日子不看是谁。日子只看过了没有。过了就是了。

灯亮着。门开着。风进来。

风从天界来。风从人间来。风从地府来。风从来。风从所有地方来。

所有的风到了巷子里。到了店里。到了门口的椅子上。

椅子。碗。灯。

够了。

延伸段落

(一)

白魔第二天来了。先看那盆土。

没长。

他坐下来。等。

孩子们来了。

还没长?

没长。

白魔坐了一天。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土。

明天来。

嗯。明天来看。

白魔走了。林若雪看着那盆土。

她没碰。但她把碗往土旁边挪了一下。

水在旁边。渴了自己喝。

(二)

周明德在星落谷谷口住了三天。

根在谷里长。谷里暖了。

不是人暖的。是根暖的。

周明德写了一个字通过根传回去。

张磊收到。

谷暖了。

嗯。空的地方也暖了。

空的暖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暖了就不是空的了。

周明德在谷口坐着。风从谷里吹出来。

以前谷里的风是冷的。现在不冷了。

空的地方暖了。暖了就有风了。有风了就不空了。

他写第二个字。

到了就够了。

(三)

天界之主第八天来了。

他坐了。喝了水。

这次他没走。

他坐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巷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没人注意他。

他看人走路。看人说话。看人笑。看人吵架。

吵架的两个人吵完了。一个走了。一个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走了。

天界之主看着。

吵架也是日子?

旁边放红薯的张婶听到了。

吵架怎么了。吵完了日子还过。

天界之主看了看张婶。

吵完了还过?

不过了还能怎么的。吵完了该做饭做饭。该扫地扫地。日子又不会因为吵了就不过了。

天界之主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走了。

第九天又来。

他坐了。喝了水。看巷子。

张婶在换水。碗里的水旧了。倒了。换了一碗新的。

每天换?

每天换。

为什么?

不换就脏了。

脏了怎样?

脏了不好喝。

天界之主想了想。

天界不脏。天界不需要换。

张婶看了他一眼。

不脏就不换了?不换就永远一样?永远一样就是好了?

天界之主没说话。

张婶换完水走了。

天界之主坐了很久。

永远一样就是好了?

他自言自语。

不一样才好。换了才好。脏了换。换了干净。干净了又脏。脏了又换。换了又干净。

这就是日子。

他站起来。走了。

但明天还来。

(四)

秦远山在镇子里。

春天了。雪化了。路好走了。

他帮人写信。

一个老太太来。不识字。想让孙子回来看看。

写什么?

写我想他了。

秦远山写了。

写完了。老太太看不懂。但她说写了就好。写了他就知道了。

秦远山把信叠好。递给她。

他会知道吗?

写了就知道。信走了就到了。到了就知道了。

老太太拿着信走了。

秦远山坐在门口。看路。

路上有人走。走来走去。走的路都一样。但走的人不一样。

路不挑人。人挑路。

他拿起笔。在自己手心写了一个字。

到了就不走了。不走了就是在。在了就够了。

(五)

副阁主走了十步。又走了十步。走了一圈。回来了。

够了。今天够了。明天再走。

第二天走了二十步。到了巷子口。

他站在巷子口看外面。

外面有路。路上有人。有人走来走去。

路到哪?

不知道。但有人走。走了就是路。

他站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我也走。

他迈出去。踩在巷子外面的地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笑了。

两百年没踩过外面的地了。

地是暖的。

嗯。春天了。地暖了。

副阁主走了二十步。又走了二十步。走了一圈。回来了。

外面也是路。路也是日子。走过了就是在。

(六)

白无常守夜。

春天了。夜不冷了。

他坐在屋顶。看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块。

但缺了一块也是月亮。

人不缺。日子不缺。缺了也是满的。

他看巷子里的灯。灯亮着。

灯在。人在。我在。够了。

他守了三十多天了。以前守是怕。现在守是在。

怕守和愿守不一样。怕守是怕不守会出事。愿守是守了就安了。

月亮慢慢走了。灯灭了几个。亮着几个。

灯灭了不是灭了。是天亮了不需要了。晚上还会亮。

他笑了。

守夜不是守灯。守夜是守天亮。天亮了就是灯灭了人也知道路。

天快亮了。

(七)

慧明在扫水。

不是扫雪了。是扫水。

雪化了。水到处流。

水也扫?

水不扫就积了。积了就脏了。扫了就干净了。

他扫了一早上。巷子干净了。

下午又有了水。又扫。

天天扫天天有。

嗯。但扫过了就干净过。干净过了就够了。

慧明扫完水。回庙里。看长明灯。

灯还亮着。

灯亮着水就流着。水流着路就干净着。路干净着人就走着。人走着灯就亮着。

他坐在灯前。

灯。水。路。人。都是日子。

(八)

何婉清在修鸽窝。

冬天搭的鸽窝。春天了。鸽子回来了。

鸽子在窝里咕咕叫。

冬天搭窝。春天回来。回来了就是家了。

她看着鸽子。

鸽子知道家在哪。人不一定知道。

但人不知道也在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到了就是家了。

鸽子飞出去。飞了一圈。回来了。

出去了还回来。回来了又走了。走了又回来。这就是日子。

(九)

吴清在河边。

冰化了。水在流。

冬天冰封着的时候水在冰

水不挑路。冰上面不能走就走

他看着水。

水比人聪明。人走路挑。水不挑。有路就走。没路就等。等够了路就有了。

他坐了一会儿。

以前守了二十三年。不知道在守什么。现在知道了。守的是水。水不停人不停。人不停路不停。路不停日子不停。

(十)

林晚在剪窗花。

冬天剪的还在窗上。春天了。剪新的。

冬天剪梅花。春天剪什么?

剪春风。

风怎么剪?

剪不出来。但剪了就有了。

她剪了一个圈。圆的。

这是什么?

风。风是圆的。从这头吹到那头。从那头吹到这头。吹了一圈又回来了。

她把圆贴在窗上。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那个圆的纸。

风来了。

(十一)

陈阿牛在路上。

春天了。路上有人了。冬天路上有人扫雪换水。春天路上有人走路了。

冬天路是有人守的。春天路是有人走的。守了才有路。有了路才有人走。有人走了路就活了。

他走着。

路活了就是日子活了。

走到路口。有人问路。

城西老巷怎么走?

一直走。第二个路口左拐。第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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