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根连远山·日子生风(1/2)
冬天了。
雪不大。但一直下。落了一夜。地上薄薄一层。
店没有旗。门口一把椅子。一碗水。两个柿子。
柿子是隔壁张婶秋天放的。冻了。没人拿。也没人收。
碗里的水冻了。冰上面有一片叶子。
但椅子每天有人坐。碗每天有人换。
张婶早上出来。看见碗冻了。换了一碗温水。
冻了不好喝。
没人跟她说要换。她自己换的。
林若雪在店里。
门开着。风进来。冬天的风。冷。
但店里不冷。
石头暖的。井底搬来的石头。暖了三个月了。还暖。
花在柜台上。布在花旁边。石头在花旁边。
林若雪坐在柜台后面。不擦碗了。碗擦够了。手放着。
有人来。坐一会儿。喝水。走。
有人来。放了一个红薯。烤的。还热。放在柜台上。走了。没说话。
林若雪把红薯放在石头旁边。
红薯凉了。石头还暖。
周翠花下午来。
今天扫不扫?
扫吧。
周翠花扫地。扫完地。倒水。坐一会儿。
若雪。
冬天了。
树会不会冻?
哪棵树?
古柏。
不会。几百年的树了。冬过过多了。
根呢?
根在地下。地下不冷。
周翠花想了想。
地下不冷。那根还在长吗?
在长。冬天也长。
冬天也长?
冬天长得慢。但不停。
周翠花点头。继续扫地。扫完地。擦完桌子。倒完水。
我走了。
明天来。
明天在。
周翠花走了。
下午周明德来了。
从城北走来的。古柏在城北。走到城西的店。走了半个城。
身上有雪。没拍。走进来。坐下。
林若雪倒水。
周明德喝了。
根又长了。他说。
长了多少?
城外三尺的时候是秋天。现在十里了。
十里?
嗯。十里。一个冬天长了十里。
林若雪看着他。
方向呢?
西北。
西北是什么?
周明德想了想。
昆仑。
林若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是昆仑?
根在走。我跟着根走。走到城外五里的时候,根分了岔。一条往北。一条往西。往西的那条粗。粗的就是主根。主根往西北。
西北有什么?
昆仑。星落谷。地府的入口。白魔真身。
林若雪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
根会连到那些地方吗?
不知道。但根在走。不停。
冬天也走?
冬天走得慢。但不停。
不停比快重要。
嗯。不停比快重要。
周明德喝完水。
根走到城外五里的时候,我蹲下来摸了地。
摸到了什么?
嗯。地脉暖了。以前地脉是的。后来。后来。后来。后来。现在了之后,地脉暖了。
地脉暖了是什么意思?
以前地脉在动。现在地脉在暖。动是。暖是。传了够了就不传了。不传了就暖了。暖了就是在。
林若雪想了想。
地脉暖了,根就跟着暖走?
嗯。根跟着暖走。暖往哪走,根往哪走。
暖往西北走?
为什么往西北?
不知道。可能昆仑那边也暖了。暖跟暖连。
周明德站起来。
我回去看根了。
根还在走。
走了我就跟着。
跟到哪?
跟到根不走了。
根什么时候不走了?
连够了的时候。
周明德走了。
雪还在下。
林若雪坐在店里。
门开着。
雪落在门口的椅子上。落在碗上。
过了一会儿。有人路过。把椅子上的雪扫了。把碗里的雪倒了。换了温水。
不是店里的人。是路过的人。
林若雪看见了。
没说话。
花在开。布在放。石头在暖。
门开着。
够了。
地府深处。
很深。比地狱更深。比轮回更深。比忘川更深。
没有光。
九条地脉从上面垂下来。像九根锁链。绞着一个东西。
白魔真身。
很大。比山还大。但缩在地府最深处。蜷着。
九条地脉绞着它。五百年了。
以前地脉是冷的。冰冷的。绞着白魔真身。收紧。不松。
白魔真身习惯了冷。它本身就是冷的。空的是冷的。空了五百年。
但今天不一样。
地脉变了。
不是松了。是变了。
九条地脉从变成了。
是锁。是接。
地脉里有东西在走。不是灵力。不是修为。不是阴气。
是暖。
从人间来的暖。
城里的人放椅子。放水碗。放柿子。放灯。有人在。在就暖。暖从人走到地。从地走到地脉。从地脉走到地府深处。
暖走了很远。从城里的巷口走到地府的最深处。走了多久?不知道。但到了。
白魔真身感觉到了。
九条地脉不再绞它了。不是松开了。是地脉里有了暖。暖让地脉不冷了。不冷了就不绞了。不绞了就了。
是什么?
是地脉跟白魔真身接上了。不是锁住。是连上。
白魔真身不冷了。
第一次。
五百年来第一次不冷。
白魔真身动了动。不是要挣脱。是动了动。像人冷了半天突然暖了会动一动。
不冷了。
暖。
暖是什么?
白魔真身想了很久。
暖不是力量。暖不是灵力。暖不是修为。
暖是有人。
有人在地脉的另一头。有人放椅子。有人倒水。有人扫雪。有人换温水。
有人在。
在了就暖了。
白魔真身闭着眼。它看不到。但它能感觉到。
地脉里有在走。从人间走到地府。走了很远。走得很慢。但到了。
到了就不冷了。
白魔真身不了。
以前它怕。怕的不是张磊。不是天机盘。不是造物主血脉。
它怕更深处那个东西。
那个闭着眼的东西。
比它更老。比造物主更老。比天地更老。
那个。
闭着。但在。在就会醒。醒了就灭。灭就什么都没了。
白魔怕醒。白魔不想醒。白魔只是守门的。守门的不想让门里的东西出来。
但现在白魔不怕了。
不是不怕了。是暖了。
暖传到了更深处。
地脉从白魔真身往下走。走到更深的地方。走到在的地方。
暖传到了。
的眼皮颤了一下。
不是要醒。是暖碰到了。
暖碰到了闭着的眼皮。眼皮颤了一下。像人睡着了有风吹过脸。颤一下。又睡了。
没醒。
但暖到了。
白魔真身感觉到了。
暖到了。它说。
没有人听到。地府深处没有人。
但地脉听到了。地脉把暖到了传上去。传到人间。传到城里的巷口。传到店里的柜台
暖到了。
够了。
天界。
很高。很远。比人间高。比地府远。
天界之主坐在石桌前。
桌上棋盘。黑子。白子。
黑子是。白子是。
棋盘上白子越来越多。黑子越来越少。
以前天界之主觉得这是好事。白子多了好收。收完了棋盘上全是黑的。全是规则。全是他的。
但今天他看棋盘。看不透了。
不是棋盘变了。是棋盘外有东西。
棋盘外有灯。
一盏一盏的灯。在人间。在城里的巷口。在路边。在树下。在门口。
灯不是棋子。灯不在棋盘上。
天界之主拿起一颗黑子。放下。放在一盏灯上。
灯没灭。
黑子穿过灯了。灯还在亮。
天界之主看着。
这是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天界没有人。
他看天眼水晶。
水晶里是人间。
城里下雪了。雪不大。但一直下。
巷口有椅子。有水碗。有灯。
有人扫雪。有人换水。有人放红薯。有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天界之主看了很久。
这不是力量。他说。
不是力量。他看得出来。那些人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没有阵法。
这不是修为。
不是修为。放椅子的人是普通人。倒水的人是普通人。
这不是阵法。
不是阵法。没有人布阵。没有人引导。没有人安排。
那这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
日子。
天界之主站起来。
走到天界的边缘。往下看。
人间。很大。很远。
灯。一盏一盏。不是一城。是很多城。
远处也有灯。很少。但有。
北方有灯。南方有灯。西边有灯。东边有灯。
不是店里的灯。是路上的人自己放的。
天界之主回到棋盘前。
拿起一颗白子。想放下。但不知道放哪。
以前他知道每颗白子在哪。每个人在哪。每个人想什么。每个人怕什么。每个人的弱点在哪。
现在他不知道了。
不是人变了。是人了。
了就不好破了。
以前破人。破人的怕。破人的贪。破人的恨。破人的执。
但没有怕。没有贪。没有恨。没有执。
就是。
怎么破?
天界之主拿起黑子。放下。放在棋盘上。
黑子是规则。
规则能管日子吗?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他看着棋盘上的黑子。规则。一条一条。一环一环。
规则管力量。管修为。管灵力。管阵法。管生。管死。
但管不了日子。
日子不是力量。不是修为。不是灵力。不是阵法。
日子是活着的人过的。
活着的人放椅子。倒水。扫雪。烤红薯。坐着喝茶不说话。
这些事没有规则。不需要规则。
天界之主把棋盘翻了。
棋子散了一地。
他看着空桌子。
日子没有招式。他说。
日子没有破绽。
日子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的东西怎么破?
他站了很久。
然后坐下来。
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棋盘上。
不翻了。
不是认输了。是换了一种看法。
棋盘还在。规则还在。他还在。
但棋盘外面有了灯。
灯不是他的。
灯是人间的。
张磊坐在城墙上。
看雪。
雪不大。但一直下。城里白了。屋顶白了。巷子白了。树白了。
古柏也白了。但古柏的枝还在动。风吹的。雪压着。枝弯了。但没断。
张磊看着古柏。
根在地下。在雪
根在走。
张磊能根。
以前看不见。以前只能看见在动。现在能看见根了。
根从古柏的底部往西北走。走了十里了。冬天也走。走得慢。但不停。
根在地下。地下不冷。地下暖。地脉暖了。暖跟着地脉走。根跟着暖走。
张磊了根的尽头。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了。
根的尽头在很远的地方。在城外十里。在城外二十里。在城外五十里。
还在走。
张磊闭眼。
。
比以前更深了。以前到能看见城里。后来到能看见城外。后来到能看见远方。
现在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地脉深处。
张磊了地脉。从城里的古柏往下走。走到地下。走到地底。走到地府。
地脉暖了。
暖从人间传下来的。从椅子。从水碗。从灯。从扫雪的手。从换温水的人。从烤红薯的人。从坐着喝茶不说话的人。
暖传到了地府深处。
张磊了白魔真身。
很大。蜷在地府最深处。九条地脉连着它。
不冷了。
暖了。
张磊看着白魔真身。白魔真身也了他。
不是敌意的。不是恨的。
是暖的。
张磊地脉从白魔真身往下走。走到更深的地方。走到在的地方。
暖传到了。
的眼皮颤了一下。
不是要醒。是暖碰到了。颤了一下。又睡了。
张磊睁开眼。
雪还在下。
他笑了。
暖到了。
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听到。他也不需要人听到。
张磊又闭眼。
这一次到了另一个地方。
天界。
他了天界之主。
天界之主坐在棋盘前。看着棋盘。看着棋盘外面的灯。
天界之主看不透。
张磊看见了天界之主的看不透。
不是修为看不透。不是力量看不透。
是看不透。
天界之主有规则。有棋盘。有黑子。有白子。有天眼水晶。有万年。
但他没有日子。
天界没有椅子。没有水碗。没有柿子。没有灯。没有人放红薯。没有人扫雪。没有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天界有规则。没有日子。
张磊睁开眼。
雪还在下。
他笑了。
看不透就对了。
日子就是给人过的。不是给人看的。
张磊从城墙上站起来。
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拍。
走下城墙。
走到城里。
巷口有椅子。雪扫过了。碗里有温水。灯亮着。
走过每条巷子。每条都有椅子。有水碗。有灯。
没有人告诉谁要放。没有人安排。
看见了就放了。放了就是在。在了就够了。
张磊走到店门口。
门开着。
林若雪在里面。
张磊走进去了。
坐下了。
林若雪倒水。
张磊喝了。
根走到十里了。
嗯。周明德来过了。
方向西北。往昆仑。
地脉暖了。暖传到地府了。白魔真身不冷了。
林若雪看着他。
你看见了?
看见了。
眼呢?
暖碰到了。颤了一下。没醒。
林若雪倒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
天界呢?
天界之主看不透。
看不透什么?
看不透日子。
日子有什么看不透的?
日子没有招式。没有破绽。没有目的。他找不到下棋的地方。
林若雪笑了。
那他怎么办?
不知道。但他把棋盘翻了。又捡回来了。
翻了又捡回来?
嗯。翻了是因为看不透。捡回来是因为还在。他还在。他还会想办法。
你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日子比棋盘大。棋盘是平的。日子是活的。活的东西比平的东西大。
林若雪想了想。
根会连到昆仑吗?
连到昆仑会怎样?
不知道。但根在走。不停。
不停比快重要。
嗯。不停比快重要。
张磊喝完水。
坐在店里。
花在开。布在放。石头在暖。
外面雪还在下。
但灯亮着。
够了。张磊说。
日子好。
日子好。
延伸
一
白魔又来了。
冬天来的。
这次带了东西。
不是花。不是石头。不是布。
一碗汤。
热的。
碗是粗碗。汤是白水煮的菜。没有盐。没有油。就是白水煮菜。
但他煮的。
白魔把汤放在柜台上。
热的。他说。
林若雪看了看汤。
你煮的?
在哪煮的?
城外。河边。捡的柴。
你会煮汤了?
白魔想了想。
不会。煮得不好。没盐。没油。
但热的。
嗯。热的。
林若雪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喝。
没盐没油好喝?
热的好喝。
白魔看着她。
以前我带花。花是看的。带石头。石头是摸的。带布。布是用的。
今天带汤。
汤是喝的。喝了暖。
以前你带的东西都是给别人看的。今天带的东西是给别人喝的。
有什么不一样?
看的是外面。喝的是里面。
白魔想了想。
花在外面。汤在里面对不对?
那我以前在外面。现在在里面了?
你觉得呢?
白魔低头。
在里面了。
在里面了就是活了。
活了就煮汤了。
嗯。活了就煮汤了。
白魔坐了一会儿。
汤不好喝。没盐没油。
下次放盐。
没有盐。
我给你。
白魔看着她。
你给我盐?
为什么?
汤没盐不好喝。
白魔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
第二次说谢谢。
林若雪笑了。
不谢。下次带盐来煮。
二
孩子们冬天还来。
吴小河。林小鱼。陈小路。
雪天也来。
跑着来。踩雪。脚印。
冷不冷?林若雪问。
不冷。吴小河说。
跑着不冷。陈小路说。
三个孩子坐在店里。
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
林小鱼摸了摸柜台上那碗汤。白魔煮的。还温着。
能喝吗?
喝吧。
林小鱼喝了一口。
没盐。
嗯。白魔煮的。
白魔不会煮汤。
他在学。
学了就好了?
学了就有了。
林小鱼想了想。
那我教他放盐。
你教他?
嗯。我妈妈做饭放盐。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就会了?
看见了就会了。
吴小河站起来。
我教他劈柴。
你会劈柴?
我爸教的。
陈小路也站起来。
我教他认路。
你认路?
我爷爷修路。我跟着走。走了就认识了。
三个孩子商量。
明天来教白魔。
教他放盐。劈柴。认路。
他以前不会?
他以前空。空了不会。
现在不空了就能学了。
学了就会了。会了就做了。做了就在了。
林若雪听着。
没说话。
但她在笑。
三
老井人来店里。
冬天来的。
井不冻。他说。
不冻?
嗯。城里的井都冻了。但这口井不冻。
为什么不冻?
暖。井底暖。暖了水就不冻。
井底的光呢?
还在。不亮了。但暖。手伸到井口就暖。
暖了之后井水怎么样?
甜。比以前甜。以前凉。甜但凉。现在甜且暖。
暖甜和凉甜有什么不一样?
老井人想了想。
凉甜是喝了知道甜。暖甜是喝了知道暖。甜在嘴里。暖在身上。
身上暖了就舒服了。
嗯。舒服了就想坐。坐了就想说。说了就传了。
冬天也来坐?
冬天更来坐。冬天冷。冷了更想暖。井边暖。
别人也来?
来。有人来打水。打完水不走。坐一会儿。喝一口。暖了再走。
他们知道井暖吗?
不知道。但手碰到了水就知道了。水暖。暖了手。手暖了人。
传了。
嗯。人暖井。井暖水。水暖人。都是连着的。
四
秦远山在镇子上过了第一个冬天。
镇子下雪了。比城里大。
秦远山在屋子里。写字。
不是春联。冬天没人贴春联。
写什么?写信。帮人写信。
镇子有人不识字。想给远方的人写信。找秦远山。
帮我写给我儿子。
写什么?
说家里好。雪大了。多穿衣服。别惦记。
秦远山写了。写完念给他听。
对。就这样。再加一句。
什么?
说门口的柿子留着等他回来吃。
秦远山加了。
好。这样好。
那人走了。
秦远山把笔墨收了。坐在门口看雪。
有人路过。
秦先生。坐呢?
冷不冷?
不冷。坐着不冷。
那人想了想。
我也坐一会儿。
两人坐在门口。看雪。不说话。
坐了一会儿。
秦先生。你以前干什么的?
秦远山想了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