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瓜垄有声·狭中见旷(1/2)
清明刚过,东河滩上的风就一日比一日暖。
冬里退下去的河水,到这时候只剩了河心窄窄一溜,两岸让出大片大片的滩地来。滩地是沙土,一脚踩下去,鞋面就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沙沙地响。这种地长麦子不成,风一吹,土跑了,根就露出来,庄稼人嫌它薄。可沙地有一样好处,白天晒得透,夜里凉得快,一冷一热,种出来的瓜格外甜。镇上人吃的头一茬甜瓜,十有八九出自东河滩。
祁宽的瓜地就在沙岗子下头。
老汉今年六十有三,身板不算高,背微微有些驼,一张脸叫日头晒成了酱色,皱纹里头都是沙土。他这辈子没离开过河滩,二十几岁上开始种瓜,一种就是近四十年。滩上哪片地甜,哪片地涝,哪片地底下埋着旧年的树根,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村里人都喊他老宽,一是他名字里有个宽字,二是这人活得也宽,天塌下来,该吃吃,该睡睡,没见他着过急。
老宽种瓜,讲究的是一个慢字。
清明一到,他就下地了。先是选地。瓜地不能重茬,去年种过瓜的地方,今年决不能再点瓜籽,得隔上三四年才能轮回来。他选的是沙岗子向阳的这一片,前茬种的是豆子,豆根养地,正合适。地要深翻,一锹一锹翻下去,把越冬的草根、虫窝都翻到日头底下来晒。翻完了,撒基肥,用的是攒了一冬的羊粪、鸡粪,拌上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厚厚铺一层,再用耙子耙匀,打成一排排高垄。垄要高,沟要深,甜瓜怕涝,六月里雨水说来就来,垄一打高,水顺着沟走,根才泡不着。
瓜籽是头年留的种。
罢园的时候,老宽要把那几棵结得最早、蔓子最壮的瓜单独摘下来,剖开,把瓜籽淘干净,一粒一粒摊在苇席上晒干,装进小布袋里,挂在房梁上过冬。开春拿出来,先用温水浸上,浸透了捞出来,用湿布包好,搁在炕头暖着,等瓜籽裂开嘴、露出一点白尖,才下地。
再往后,就到了谷雨,瓜籽该下地了。
沙垄上照着一尺半的距离刨坑,坑里先浇一瓢水,等水渗下去,每个坑里丢两三粒发了芽的瓜籽,上头覆一层细沙土,不能太厚,厚了嫩芽顶不上来;也不能太薄,薄了日头一晒就干。老宽点种不点急,一天点半亩,每一坑都蹲下身子,看一看,按一按,像是跟每一粒瓜籽都打过招呼才肯起身。
七八天工夫,瓜苗就拱出土来。
先是两瓣圆圆的子叶,嫩黄带绿,顶着沙土壳子,像一个个举着小帽子的娃娃。再过几日,真叶展开,毛茸茸的,带着一股清苦的青气。这时候要间苗,一个坑里只留最壮的一棵,其余的拔掉。老宽间苗下手轻,拔之前总要先把几棵苗比一比,看哪棵秆子粗、哪棵叶子厚,留下的那棵,还要顺手在根上培一把土。
瓜苗长到四五片叶子,蔓子就开始往外爬。
从这时候起,地里的活才真正见功夫。头一样是整枝。甜瓜的蔓子疯,主蔓上隔一节就冒出一条子蔓,子蔓上又冒孙蔓,任它长,叶蔓捂成一团,看着热闹,养分都跑了,结不出好瓜。老宽蹲在垄沟里,顺着蔓子一棵一棵理,该留的留,该掐的掐,指甲一掐,嫩尖就断了,冒出细细的水珠。他留蔓有数,一棵瓜留几条蔓、哪条蔓上坐瓜,心里头清清楚楚。村里人常说,老宽的瓜地,蹲在地里看半天,每棵瓜的蔓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摆,像当兵的站队,齐整得很。
再一样是压蔓。
蔓子往前爬,爬一截,就要在节上压一捧湿土。压土有讲究,一是压住了,河滩上风大,蔓子不叫风掀翻;二是压土的节上会生出不定根来,扎进沙里,又多一张嘴吃水吃肥。老宽压蔓不用别的,就用两只手,把蔓子轻轻摆平,抓一把潮润的沙土,严严实实捂在节上,拍一拍。每隔两三片叶子压一把,一直压到蔓子封垄。他还总叮嘱儿子,坐瓜的那一节不能压,压着了,瓜就坐不稳。
瓜花是五月里开的。
黄灿灿的小花,五片花瓣,开在叶腋里头,早晨张开,日头一毒就合上。瓜花分雌雄,雄花底下细细一根梗,雌花底下拖着个小青疙瘩,那就是将来的瓜。滩上野蜂多,嗡嗡地在花里头钻,替瓜把粉传了。赶上连阴天,蜂少,老宽就自己动手,摘下雄花,对着雌花轻轻抖,把花粉抖落在花蕊上。他干这个活极有耐性,一朵花一朵花地点,说是瓜也跟人一样,该帮衬一把的时候,就得搭把手。
花谢之后,小青纽一天一个样。
等瓜纽长到鸡蛋大小,要定瓜。一棵瓜上结的瓜纽不少,可不能都留,留多了,个个长不大,也甜不透。老宽蹲在地里,捧着瓜纽一个一个看,挑那周正的、皮色润的、瓜柄粗的留下,一棵只留一个,至多两个,其余的狠心摘掉。摘瓜纽的时候,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跟那些没留住的小瓜赔不是。
定下的瓜,要垫,要翻。
他用麦秸草编成一个个小圈,把瓜垫起来,不叫瓜皮贴着沙土。贴着土的那一面晒不着日头,颜色发白,还容易叫潮气泡烂。隔上六七天,他还要翻一次瓜,顺着一个方向,轻轻转一转,角度不敢大,大了扭伤瓜柄,瓜就蔫了。翻瓜都挑下午,日头晒了一天,蔓子发软,不容易折。翻过几轮,一个瓜从上到下、朝南朝北都晒透了,颜色匀,甜味也匀。
水要浇得有数。
老宽浇水有三句老话,苗期少浇,蹲苗扎根;伸蔓浅浇,叫蔓子往前赶;瓜长到鸡蛋大,浇足一轮,叫瓜鼓起劲来;等快熟的前十天,一滴水都不给。旱出来的瓜才甜,这是他刻在心里的规矩。河滩上水方便,垄沟一头就是河汊子,可他从不肯多浇,别人看着都替瓜着急。
滩上的虫害,他也全靠一双眼睛、一双手去防。
瓜苗嫩的时候,最怕土蚕,那虫子白天钻进沙土里,夜里爬出来,贴着地皮把苗茎咬断。老宽清早下地,蹲在垄上一棵一棵查看,见着断了的苗,就顺着咬痕在根边土里抠,十有八九抠得出那条肥滚滚的土蚕,当场掐死。蚜虫起来了,密密地趴在叶背,吸叶子的汁水,他不慌,掐一把旱烟梗子,泡在水里熬成褐黄的水,放凉了,拿瓢舀着往叶背上泼,连泼两日,蚜虫就退了。他还有个老法子,地边上隔几步栽一棵大蒜,蒜气冲,虫不爱往跟前来。叶蔓上见了病斑,他当天就把那片叶子摘下来,装进兜里带出去,远远埋进沙坑,决不丢在地里。
村里人问他,老宽,你种瓜咋不用旁人那些省事的法子?他笑笑,摆摆手,说瓜是吃进嘴里的东西,糊弄不得,你糊弄它一茬,它糊弄你一年。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宽,这年谷雨后,心里头也搁下了一桩事。
事出在地界上。
老宽的瓜地靠东,紧挨着的是纪老闷的一片旱作地。纪老闷五十出头,家里两个半大儿子,正是张嘴吃饭的年纪,家口重,地却薄,人就被压得爱算计。他性子闷,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可心里头有把小算盘,凡事都要多占一厘才算舒坦。
两家地中间,原本有一道土埂,那是老辈人手里就定下的地界,埂不宽,一尺来高,上头长着草,多少年没动过。老宽种瓜这些年,靠着自己这一侧打垄、压蔓,从来没越过埂一步。
到了压蔓的时候,老宽就看出来了。
那道老埂,不知什么时候往东挪了。
不是大挪,一次挪一点。纪老闷每年翻他的地,都把犁往边上多赶半犁,翻起来的土往埂上壅,一年壅一点,埂就一寸一寸往老宽这边走。头两年不显,几年下来,老宽拿出老辈留下的步数一量,自家的地竟叫人占了三尺有余。三尺地,种瓜能种两垄,结的瓜少说也值几百文。
守田先炸了。
这守田三十出头,种地是把好手,性子随娘,耿直,认死理。他蹲在地头,拿脚步量了三遍,量一回脸黑一分,末了把绳子往地上一摔。
爹!这不行!他声音都变了调,明摆着欺负人!年年挪一点,年年挪一点,当咱们瞎是不是?我找他去!
他说着就站起来,挽着袖子要往纪家地那边走。
回来。
老宽蹲在垄边,手里还捧着一把土,慢慢捻碎了,撒回地里,头都没抬。
守田转回身,脸涨得通红,那是三尺地!不是三棵菜!两垄瓜!就这么白白叫他占了?您倒是说话呀!
我说话你听不听?老宽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他的眼神不恼,也不急,平平的,像河滩上那湾静水。守田叫他看得没了脾气,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
老宽这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那道埂边,抬脚在埂上虚虚一点。
你量的是这条埂,是不是?
废话!守田没好气,埂在这儿,地就在这儿。
埂是死的,地是活的。老宽说,他今年挪过来三尺,明年兴许再挪三尺,后年呢?他能把这东河滩都搬回他家去?
那咱们就由着他?
我问你。老宽不接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你去闹,闹出个什么结果来?
守田一愣,随即掰着指头说:叫他把地退回来!当众量清楚,把埂重新立准了!再叫他给咱们赔个不是!他要是不肯,我就拉他去见里正,见官也不怕,理在咱们这边!
老宽点点头,理是在咱们这边。闹完了,地退回来了,理也争回来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们俩,地挨着地,埂挨着埂,低头不见抬头见。老宽说,他走他那边,你走你这边,谁多瞪谁一眼,谁心里都记着。今年防他挪埂,明年防他使坏,后年你们两家的娃长大了,接着防。你这辈子,往后种地,一只眼睛盯着瓜,一只眼睛盯着他,累不累?
守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尺地。老宽收回脚,转身往地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儿子说了一句,你爹我种一辈子瓜,知道什么地最伤瓜。不是沙地,不是涝地,是心里头那块窄地。地占三尺,穷不了咱;心窄一寸,可就宽不回来了。
守田立在埂边,攥了半天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这事到底没闹起来。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几日,纪老闷挪埂占了老宽三尺地、老宽一声没吭的事,就在滩上传开了。
说什么的都有。
有夸老宽的,说老宽这是真有肚量,三尺地看清一个人,不吵不闹,高。也有不以为然的,背地里摇头,说老宽这是老糊涂了,软柿子,人善被人欺,他不吭声,人家还当他怕了呢。还有那等刻薄的,撇着嘴说,什么肚量,分明是没种,连自家地界都看不住,换了我,早打上门去了。
这话也传到了镇上的茶店。
那日傍晚,梁老汉蹲在条凳上,端着茶碗,听人把河滩上的事学了一遍,老汉没急着吭声,咂了两口茶,才慢悠悠开了口。
你们懂个啥。他拿茶碗盖拨了拨茶叶,老宽这不是软。三尺地,搁你们谁身上,都得去蹦跶一场。蹦跶完了呢?地是要回来了,仇也结下了。你们数数,村里头多少人家,祖祖辈辈地挨着地,为一条埂、一道墙,多少年不搭腔,喜事不往来,丧事不吊孝,值当吗?
一屋子人没人接话。
老宽这是把账算明白了。梁老汉又道,他算的不是三尺地值几百文,他算的是往后几十年,要不要揣着一肚子气种地。这人哪,心宽一寸,路就宽一丈。你们等着瞧,这事完不了,往后有纪老闷回过味来的那一天。
当时听这话的人,有信的,也有撇嘴的。梁老汉也不争辩,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只留下一句,往后的事,往后瞧。
这些话,老宽听见了,跟没听见一样。
每日里照样下地,压蔓、点花、翻瓜,晌午歇在地头啃干粮,喝瓦罐里的凉茶。路过纪老闷的地,他该怎么走还怎么走,脚步不快不慢,连往那道挪过的埂上都不多看一眼。
倒是纪老闷,心里头不踏实起来。
他挪埂,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老宽察觉了,也不过是个软乎乎的老头子,还能吃了自己?可老宽越是不吭声,他心里那把小算盘越是打不下去了。每次在滩上撞见,老宽还跟往常一样,隔着老远就点头,该叫老闷兄弟还叫老闷兄弟。纪老闷答应着,脸上堆笑,背过身,心里头就跟叫什么东西硌着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他壮着胆子,偷偷观察了好几日。
老宽没有骂街,没有指桑骂槐,没有半夜来把埂挪回去,也没有去里正那里告状。那两垄被占过去的地,老宽就真的没再种,空在那里,由着他撒了谷子。纪老闷站在自家地里,看着那三尺地上冒出来的谷苗,不知怎么,一天比一天扎眼。
就这样,谷雨点种,五月开花,小满前后,头茬瓜就熟了。
瓜熟有三样准头。一看颜色,皮由青转黄转白,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二闻香气,熟瓜的香气透过皮往外冒,蹲在垄边就闻得见;三是弹,手指屈起来,在瓜上轻轻一弹,声音发空、发闷,带着回响,托瓜的手微微发颤,那就是熟透了;要是噔噔地响脆,像敲木头,就是还生着。
熟了的瓜,老宽不急着摘。
他先在地头搭瓜棚。四根木杆栽下去,上头搭成人字形,用秫秸、谷草一层层苫严,风口留一个矮门,棚里铺上干草,能躺能坐。瓜一熟,他就搬到棚里住,白日里侍弄晚茬,夜里听着满滩的瓜香睡觉。
看瓜不是怕人。
这一带的乡风古,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正经路过的人,谁也不会往瓜地里伸手。可河滩野,有獾,有刺猬,有田鼠,夜里都爱往瓜地里钻,专拣好瓜啃。老宽在棚门口挂一盏风灯,棚沿上搁一面破锣,听见地里有动静,隔着门吆喝一声,没反应,就敲两下锣。夜深人静,锣声传出老远,沙地上扑棱棱一阵响,那些小东西就散了。他还在田鼠道上下夹子,第二天早上去看,十回有七八回夹得着。
过路的人渴了,走到瓜棚前,喊一声老宽哥,讨个瓜吃,老宽没有不给的。
他下到地里,挑个熟透的,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一擦,一拳磕开,红瓤黄瓤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过路人蹲在棚门口吃,吃完抹抹嘴,道声谢,他摆摆手,连钱都不提。赶上有孤寡老人、带娃的妇人路过,他还要多塞一个,叫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开园头一天才摘瓜去卖。
天不亮就下地,带着露水摘,瓜柄留一小截,用剪子齐根剪断,从不肯用手硬拽,拽伤了瓜,搁不住。摘下来的瓜轻轻码进筐里,垫上草,挑到镇上去卖。他的瓜甜,价钱公道,秤杆还总是翘得高高的,不用吆喝,筐一落地就围满了人。镇上人都认得,东河滩老宽的瓜,吃着放心。
真正叫纪老闷心里那道埂塌掉的,是麦收前的一桩事。
五月末,麦子眼看就黄了。
河滩上的冬麦灌浆已满,穗子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金浪翻滚,再有七八天就能开镰。这是庄稼人一年里头最金贵的几日,割早了,籽粒不满;割晚了,一场热风过来,麦粒就炸在地里。家家户户都在磨镰、整绳、收拾场院,就等节气一到,龙口夺食。
纪老闷家偏偏在这时候出了事。
家里那头黄牛,夜里还好好的吃草,第二天早起,突然就卧倒了。牛肚子胀得鼓鼓,嘴里吐着白沫,四蹄乱蹬,怎么拽也站不起来。两个儿子吓坏了,跑去镇上请牛医,牛医来了,围着牛转了两圈,掰开嘴看了看,又摸了摸肚子,脸色就沉下来。
是百叶干,又叫百叶堵,牛吃了干硬的草料,百叶胃里积住了,堵死了。这病来得猛,牛医扎了针,灌了药,守了大半日,末了站起身,摆摆手,说是尽人事了,能不能挺过来,看这畜生自己的造化。
牛是庄稼人的半份家当。
纪老闷蹲在牛棚门口,抱着头,一夜没起来。两个儿子还小,婆娘只会哭。可牛病了,麦子不等人,七八天后满地金黄,他家三个半劳力,没了牛,拉不得车,拖不得碾子,光靠两把镰刀,十几亩麦子,怎么收得回来?真叫一场热风或者一场雨堵在地里,这一年的嚼裹,就全完了。
他一个人坐在地边,头一回发现,自家的地这么多,多得叫人害怕。
老宽是从旁人嘴里听说这事的。
那天他在地里歇晌,听路过的人说了一耳朵,说纪老闷家的牛倒了,怕是不行了。老宽手里的碗顿了顿,没言语,把剩下的粥喝完,碗搁下,起身回了村。
第二天一早,守田刚起来,就见他爹在院里收拾家伙。
镰刀磨得锃亮,一捆绳子盘得整整齐齐,扁担靠墙立着,连拉瓜用的那辆架子车都套好了。守田看得发愣。
爹,您这是干啥去?瓜还没翻呢。
瓜晚两日翻不打紧。老宽头也不抬,走,跟我下河滩。
下河滩干啥?
帮老闷收麦去。
守田愣在当场,半晌才叫出声来。
爹!您没烧糊涂吧?他一步抢上来,他占咱们三尺地!您还帮他收麦?全村人都知道他欺负咱们,您倒好,上赶着给他卖力气去?这要传出去,还不得笑掉大牙!我不去!要去您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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