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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寒天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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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呼啸,寒潮席卷江南大地。一夜朔风过境,气温断崖式跌落,连日阴雨轮番侵袭乡野,细密冷雨裹挟冰碴,敲碎江南秋日最后的温存。郁达夫笔下江南冬景,素来少有北国万里冰封的壮阔,却独有一份沁入骨缝的湿冷。北风穿过阡陌田垄,掠过橘园枝桠,钻过乡村完小老旧窗棂,即便紧闭门窗,寒意依旧丝丝缕缕侵入校舍,使人指尖发僵、四肢寒凉。

自王晶雨下乡轮岗驻教乡村完小,转眼已是数月。这段时日,她与张红携手开设田间研学、橘园文学课堂,搭建谈心小屋,深耕乡土育人,目睹乡间教育一步步蜕变。城乡师资双向轮岗、线上教育资源云库平稳运行,校本课程渐成体系,一切向着清朗有序的方向稳步前行。可越是贴近乡土、深入各村走访家访,王晶雨心中一份隐忧,便越发沉甸甸悬在心头。

这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透亮,冷雨绵绵不休。王晶雨如常提前来到教室等候学生早读。她站在走廊窗边眺望乡间小路,视线尽头,几个小小的身影正迎着寒风快步走来。

为首的女孩名叫林高萌,父母常年远赴外省务工,常年跟随年迈祖母生活。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领口单薄,裤脚被路上积水浸湿,一双布鞋浸透雨水,冻得双脚不停来回搓动。进入教室后,晓雅悄悄缩在座位角落,双手揣进衣袖,连握笔写字都瑟瑟发抖,鼻尖冻得通红,却始终沉默不语,不愿向任何人诉说难处。

这一幕重重撞在王晶雨心上。她缓步走到女孩身边,轻声弯腰,伸手轻轻触碰晓雅的手背,一片冰凉,好似攥着一块寒冰。

“高萌,怎么不多添一件厚棉袄?”王晶雨放柔嗓音,尽量不去刺伤孩子敏感的自尊心。

林高萌猛地一怔,慌忙将手藏到桌下,低下头小声嗫嚅:“奶奶的腿不好,家里没有多余厚实棉衣,爸爸妈妈寄回来的冬衣还在路上,还要很久才能收到。”

寥寥数语,朴素又心酸。王晶雨环顾整间教室,目光缓缓扫过数十名孩童。这所乡村完小过半学子都是留守儿童。城镇化浪潮之下,无数乡民奔赴城市谋生,亲子相隔千里,孩童留守故土。不少偏远村落的家庭收入微薄,御寒物资紧缺,遇上持续寒潮,冬日求学便要忍受无尽寒凉。有的孩子缺少保暖鞋袜,有的夜里在家取暖条件有限,清晨迎着风霜徒步几公里上学,一路饱受严寒侵袭。

待到早读下课,王晶雨回到备课室,伏案铺开纸笔,提笔认真梳理名单。她打算逐班摸排困难学子信息,详细登记孩童御寒物资缺口、家庭实际情况,建立专项台账。笔尖落下,她不由得想起千年之前范仲淹创设范氏义庄,置办千亩义田,寒冬接济贫寒族人,为寒门子弟提供衣食保障;古往今来,仁人志士推崇雪中送炭,便是深知饥寒困厄,最能消磨少年求学心气。育人先安其身,倘若孩童终日忍受严寒,又如何安心静心读书求知?

一旁整理教研资料的张红推门而入,见到王晶雨眉头微蹙,桌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学生信息,不由得轻声询问:“王老师,一大早便这般忧心,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王晶雨抬头,将方才林高萌的情况娓娓道来,把整理好的名单推到他面前:“连日寒潮来袭,我走访观察发现,不少留守孩童家中御寒物资不足。屋外风雨交加,孩子单薄衣衫难以抵御寒冬。咱们有谈心小屋、线上课堂,能弥补课业差距、疏导心理心结,可冬日衣食冷暖,同样不能置之不理。”

张红闻言神色凝重,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雨雾笼罩的田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早有留意。往年冬季降温,总有孩子受冻。前些年乡校条件窘迫,师资人手不足,有心帮扶却力量有限。如今风气清朗、制度完善,我们理应尽力为孩子们撑起一片温暖。只是单凭我们两人的力量,物资有限,难以惠及所有有需要的孩子。”

“我心中已有打算。”王晶雨目光坚定,“江南一中的同事与我们共事多年,邓树林、喻海顺、王金华几位老教师心怀仁善,当初校园风波之中,他们坚守本心,不惧压力。我打算联系城区教职工,发起一场城乡联动冬日爱心捐赠活动,募集厚实棉衣、保暖鞋袜、御寒文具,统一运送至乡村完小,精准发放给困难学子。善意不分城乡,一线教师同心携手,定能为孩子们抵御凛冬寒风。”

张红眼中泛起光亮,连连点头:“这个想法再好不过!城乡本就血脉相连,城区师生伸出援手,乡间孩童心怀暖意。我这边同步规划,在校内开辟一处空间,打造‘冬日暖心驿站’,专门存放爱心物资。雨雪天气路途难行,若是孩子滞留校园,可以在此取暖休憩,常备热水、感冒药,为他们提供一处避风港湾。”

商议妥当,王晶雨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南一中邓树林老师的电话。电话接通,她将乡村留守学子寒冬遇困的情况细细说明,倡议发起御寒物资捐赠。

邓树林听完十分动容,当即爽快应答:“晶雨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全力响应!当年校园蒙尘,我们一众教师满心压抑,如今风气焕然一新,能为乡间寒门少年尽一份心力,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我立刻在教职工群发布倡议,大家一定踊跃参与。”

消息在江南一中教师群一经发出,瞬间激起一片回响。喻海顺、王金华率先行动,下班回家之后,连夜翻找出家中干净完好的厚实棉衣、保暖外套、羽绒鞋袜,细心清洗晾晒、整齐打包。青年教师纷纷响应,除衣物之外,还主动购置笔记本、钢笔、暖手文具,一份份物资承载着城区教师朴素的善意。短短两日,数十箱御寒物资整理完毕,满满当当堆放在江南一中储物室内。

城乡通勤班车按照安排,专车专程运送物资奔赴乡村完小。当一箱箱包裹运进校园,孩童们好奇围拢过来,清澈眼眸之中满是期待。

物资清点、分类登记之后,王晶雨与张红依照前期摸排台账,一对一分发御寒物资。拿到崭新厚实棉袄的林高萌紧紧抱住衣物,眼眶微微泛红,向着两位老师深深鞠躬:“谢谢老师,这个冬天,我再也不怕冷了。”

孩童真挚的话语,让二人心中一片温热。善意从来都是双向奔赴。没过几日,乡村完小的孩子们利用课后时间,拿起画笔,描绘漫天飞雪、乡间校舍,一笔一画写下稚嫩工整的感谢信。一沓沓手绘图画、一封封书信,由班车带回江南一中,作为乡间孩童最真诚的回馈。纸张朴素,笔墨稚嫩,跨越城乡距离,让善意在江南大地静静流转。

就在暖心驿站平稳运行、冬日帮扶有序开展之时,涂相正下乡开展民生督查工作。途中听闻城乡教师自发开展暖冬帮扶的事迹,心中十分触动。处理完乡镇公务,他轻车简从,踏着湿滑乡间道路来到乡村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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