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桌上的灰是新的(2/2)
“那可能是当时归档环节出了点疏漏,”他说,“我回头让人补一份说明。”
“补一份说明”这个词组落下来的时候,王苍君注意到陈凯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幅度很小,但以他的习惯,出现这种程度的停顿通常意味着他在心里留下了一条标记线。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讨论的话题从那两份文件的分歧转向了当前架构调整的具体操作流程。王苍君没有继续针对那份纪要展开追问——桌面上的那两份文件已经放在了同一个平面上。不需要再推进了。
十点四十三分,会议结束。陈凯第一个站起来,拿起那部手机,收进外套的内袋里,然后走出会议室。赵琳合上电脑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看了王苍君一眼,目光没有明确指向,只是像确认了一下位置上还有人坐着。王建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那份历史沿革说明拿起来收进文件夹里,没有拿那份会议纪要的打印件。
王苍君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的,风从外面吹进来。
下午两点左右,他到楼下便利店买水,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陈凯的助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杯套上印着便利店的名字。她看到他之后放慢了一拍说:“陈总让我转告你——那份会议纪要的电子版,他今天上午已经同步给了赵琳那边。”
“同步的是附件正文,还是和你说过的那一行?”
“和正文一起发的。赵琳那边可能会根据那行内容做一些后续调整。”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不想让路过的人听清。她说完之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转身往楼里走了。
王苍君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瓶身的外壁冰凉,手指被冰得微微发麻。他捏着瓶身外侧站了片刻,然后拧上盖子,往楼里走。
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他在工位上收到赵琳内部聊天工具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很短:“上午那份纪要的内容我这边已经核对过了,和旧系统里的原文一致。关于技术负责人的表述,我会在后续的架构调整文件中引用作为参考依据。”
他看完消息之后把窗口最小化。
三点四十七分,小桃经过他工位,手里没有拿东西,脚步也比平时慢一点。她从工位旁边经过时放了一个东西在他桌角——一张折了一折的便利贴,大小比平时常用的那种小一些,颜色也偏暖。他展开之后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的灰是新的。”
他看完之后把便利贴折好放进抽屉里。窗台上的灰今天确实比昨天薄,但那个差别需要每天都看同一扇窗才能分辨出来。他不确定小桃是每天都会留意那扇窗的状态,还是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傍晚下班前,王苍君去了一趟四楼。门还是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和早上差不多的声响。他进去之后没有开灯,站在门边停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后,他看到那排档案盒的摆放顺序和他早上离开时一致。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最上面那盒,那份报告还在,封面的边角还是他折过的那道痕迹。他把报告放回去合上盖子站起来的时候,脚边碰到一个东西——一截细铁丝,大约中指那么长,弯成一个弧形,像是从某个文件夹的装订环上脱落下来的。他不确定是今天掉下来的还是更早之前就在地上的。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放回了原处,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二楼办公区的时候大多数工位已经空了。他走到自己工位前拿起包,那枚碎片在口袋里保持着和午饭后一样的温度。他往电梯口走的时候经过小桃的工位,她的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那盏小台灯也关着,只有电脑的电源指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烁。
他走进电梯,在门合上之前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响——距离不远,不像是风吹的。那声门响之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电梯门完全合上了。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想起来,王建国今天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没有再找过他,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但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左右,系统日志里有一条记录显示:研发部通用账号在四楼旧存档室路径下有过一次访问,持续了大约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