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城的脚印(1/2)
王苍君在赵家驿后院静坐至后半夜。
院门口的旧灯笼两度被夜风吹熄,他懒怠去点,任由黑暗覆满院落。马厩里的牲畜偶尔一声响鼻,蹄掌蹭过干草,细碎动静转瞬消散,周遭重归死寂。
他将两份名单与验核簿贴身藏好,靠墙闭目调息,心神始终清明,未曾真正入眠。
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时,他起身从驿站后墙翻出,踏着晨雾沿官道折返。薄雾平铺路面,微凉水汽沾湿袖口,凝出一层细密水珠。他避开平坦的官道岔路,专走狭窄田埂,两侧残留的稻茬棱角分明,偶尔刺破薄雾。零星早起的农人擦肩而过,匆匆瞥他一眼,便低头赶路,无人多问。
行至城北旧宅巷口,晨雾散去大半。
他抬眼望去,沈二租住的土坯房门窗紧闭,烟囱冷寂无烟,整处院落空无一人。他没有靠近,转身径直入城。
天光彻底大亮时,他回到自家铺面街巷。
陈掌柜正俯身卸门板,瞥见他归来,手上动作微顿,门板险些滑脱。王苍君伸手稳稳扶住。
“东家,一夜未归,去哪了?”
“城北办事。今日休市,不必开张。”
陈掌柜识趣,不再多问,将门板靠墙立稳。
王苍君走入店内,落座柜台后,将怀中物件一一取出摆开:验核簿、名单抄件、碎瓷残片、大营铜印。
几样旧物静静陈列在木台之上,皆是三年前旧案的关键凭据。
他取来新账册,翻至尾页,落笔添上一行记录:
韩霆。名遭墨抹,旁注“留”。昨夜北出追击周继良。
刚合上册页,店门被轻轻推开。
沈婉儿提着空竹篮走入,一身浅灰短衫,素净如常。她先定定看了王苍君一眼,目光随即落满台面的密档与印鉴。
“你一夜未回。”
“去了赵家驿,见了韩霆。”
“韩震的弟弟?”她微微讶异。
“你认得?”
“我爹生前提过一次。”沈婉儿将竹篮挪至桌边,腾出方寸空地,“说韩震有一弟供职监军府,后续莫名调迁,自此杳无音讯。”
她伸手拿起验核簿,快速翻览一遍,轻轻放回原处。
“线索够了吗?”
“还差最关键的一环。”王苍君点向簿上三道朱笔记名,“沈世安掌签字,周继良掌验核,各司其职。唯独韩霆,当年究竟经手何事,依旧空白。”
“那他名侧的‘留’字呢?”
“留字保命,必是留有大用。”王苍君眸光沉凝,“他手握的隐秘,或许比这两份名册账册,更重千钧。”
沈婉儿拎起竹篮,转身走向店门。
临出门,她脚步微顿,背影朝外,低声开口:“你父亲当年早有防备。”
“名册托付韩震,碎瓷藏于沈家,账册交予沈二,验核簿寄存老铁匠。一案分藏数处,便是怕一网尽毁、线索断绝。一份丢失,尚有其余佐证。”
话音稍顿,字句含着未尽的深意。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了韩霆尚在人世。”
木门轻开轻合。沈婉儿的身影沿着街面,缓缓走向城南方向。
王苍君静坐柜台前,逐一收好台面物件。
沈父布下层层后手,拆分证据、分散藏匿,步步周全。却没算到,那个本该被彻底抹除、葬身旧案的韩霆,不仅活着,还被人特意落笔留命。
当年执笔者抹去他的涉案记录,为何偏偏留他一命?
谜团越积越深。
他起身离店,行至街口,瞥见斜对面巷口蹲着一个稚童。小孩捏着一截枯枝,在泥地上专心画着横竖交叉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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