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铁匠铺后巷(1/2)
午时将至,最后一刻时辰里,王苍君踏入铁匠铺后巷。
这条巷道比别处更逼仄狭窄,两侧堆满废弃铁料与黑灰炉渣,墙根常年浸着积水,凝出一道道暗沉锈痕。巷口静得死寂,巷尾小门紧闭,整座铺子不闻半点锻打之声。
如约而至,孤身赴局。
他腋下夹着验核簿木匣,两手空空,并未携刀。短刀早已压在铺面柜台底下,全数留白,以示交易诚意。
缓步深入短巷,行至尽头,紧闭的小门忽然从内推开。
韩霆立在门后,侧身退让半步,语气平淡无波:
“进来。”
门后是一间空置柴棚,地面被刻意清出一方空地,铺着陈旧草席。席上摆着一只扁木盒,盒盖敞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页折纸。
韩霆伸手取纸展开,递至他面前。
“核销单原件,你验。”
原件纸质远比抄件厚实,边缘经年摩挲,起了细密毛边。抬头端正印着「监军府核销存查」字样,下方逐条列明出库核销记录。
页末落款,落笔清晰——韩震。
落款日期,恰是军械调换令落签的次月,分毫不差。
与抄件不同,原件落款旁,没有任何补注小字。
王苍君抬手,将纸页翻过。
背面通体空白,唯独正中一块纸纹异常紧绷平整,纸面微微发僵,是浸水干透之后独有的痕迹。
有人曾在此压过一页密纸,水渍浸透两层。
“验完了。”
他将原件仔细折妥,贴身收好,抬手将怀中木匣递出。
韩霆接过木匣,低头翻览两页,确认无误,随即合盖。
他并未立刻离去。
“名册、账册呢?”
“不在身上。”
“留着备用?”
“是。”
韩霆没有再追问半句。
他缓步走到柴棚门口,背光而立,声音压得极低,平直无起伏,却字字沉震人心。
“你父亲赴死那夜,我哥坐镇西郊大营,通宵未眠。”
“他没有亲自赴约,也未曾派遣刀手。”
“但他早知,那晚有人会去。”
“他从头到尾,没有出手阻拦。”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纵,翻出院墙,转瞬消失在后巷之外。
柴棚之内,只剩王苍君一人。
他再度取出核销单原件,迎着门外透亮天光,凝神细观那片水渍痕迹。
紧绷的纸纹下,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残字虚影,是上层密纸遗留的笔墨渗痕。
大半字迹早已糊化灭失,只剩零星笔画尚可辨认。
起首二字轮廓清晰——密令。
末尾残笔里,析出一个“勿”字,字底压着另一残画,拼合可辨——底。
勿底。
中间整段核心内容,尽数湮灭,无迹可寻。
王苍君收好单据,转身穿过后门,走入铁匠铺正屋。
老铁匠守在炉火旁,铁锤起落沉稳,一下接一下,砸在赤红滚烫的铁坯之上。火星簌簌炸开,又迅速落地寂灭。
“走了?”老铁匠头也未抬。
“走了。”
“交易成了?”
“成了。”
炉膛烈火灼灼,将黑铁烧得由红转橙,亮得刺眼。王苍君静立炉边,看了半晌火光,忽然开口。
“沈二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
锤声骤然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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