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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待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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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苍君回城,刻意避开官道。

他沿田埂穿过连片菜地,从城北旧宅的后巷迂回切入。巷底青苔经日晒风干,踩在脚下干脆发脆。虚掩的宅院门板上,积灰被人蹭出几道新鲜指印,痕迹清晰刺眼。

他轻轻推门入院。

庭院空荡无人,正屋敞着房门,墙上旧画仍悬在原处,分毫未动。他转身退出,脚步轻落,绕至后侧偏屋。

偏屋内,有人。

周继良独坐旧床床沿,怀里稳稳压着一只小木匣。木匣尺寸方正,形制古朴,竟与当年沈父渡口遗留的铁匣相差无几。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

面对突然现身的王苍君,他不惊不避,不起身,只是将怀中木匣悄然调转,牢牢扣在掌心。

“你比我预想的更快。”

他声线极轻,尾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南方口音,温缓里藏着三年沉郁。

“你在等我。”王苍君一语道破。

“是。”

周继良将木匣轻置床面,缓缓推至桌前。

“这是验核簿原本。”

“在赵家驿封存数年,我始终不敢外露。韩霆在找,刘元礼也在找。我一度想一把火烧干净,彻底断了后患。后来才想明白——烧了,便是死局。留着,才有一线生路。”

王苍君俯身开盖。

匣中并非装订成册的书卷,而是数页散装古纸。纸色泛黄陈旧,字迹工整严谨,每页皆有朱笔批注、官方印章,远比铁匠铺留存的抄本完整详尽。

翻至第三页,他指尖骤然顿住。

页角留白处,一行小字落笔清瘦,风骨独特——是沈父亲笔。

字迹清晰赫然:

周继良名系代签,实未与。特此注明。

“你父亲写的。”周继良望着那行字,眼底终于浮起一丝释然,“当年那批军械调换,我拒不落笔。他们便找人仿我笔迹,强行代签归档。是你父亲暗中查实,偷偷在原件页角注下证明。”

“我守着这本册子三年,说到底,只为这一行字。”

“为何迟迟不拿出来?”

周继良指腹摩挲匣盖纹路,笑意苦涩:“拿给谁?”

“给韩霆?他身在局中,根本不愿旧案重翻。给刘元礼?他只求封口,见证即毁。给韩震……”

他微微停顿,语气意味深长。

“韩家兄弟一体,他不会彻底拆穿自家根基。”

“那你在等什么?”

“等你父亲预言的那个人。”

周继良缓缓起身,目光笃定:“他当年留话于世,日后若有人持沈家信物寻我,便可交付一切。”

“前日赵家驿,我见你持韩震腰牌入局。”

“我知道。”

“那枚腰牌背面,有一道斜刻刀痕。”周继良沉声说道,“是你父亲亲手所刻。一横斜划,寓意——此牌可借、可用,唯独不可私占、不可久持。”

王苍君心头一震。

他骤然想起那日中军大帐,韩震从桌下取出木匣,翻出韩字腰牌。当时铜牌光影一闪而过,他只顾看正面铭文,未曾留意牌背刻痕。

“你父亲的用意,我懂。”周继良道,“你借牌查案,是过路之人,不是入局之刃。我便可放心交证。”

他合上木匣,彻底推到王苍君手边。

“验核簿原本归你。你手里的名册抄件、账册底稿,自行留存即可。”

“韩霆北追落空,必会折返寻你。”

“你手握原本,他不敢贸然动杀招。但他绝不会让你把证物递上官府、掀翻旧案。”

王苍君抬眼:“他为何惧旧案翻覆?”

“翻出来的,何止一桩军械调换案。”

周继良一语点破关键,语气低沉:“当年核销附页,另有签字。执笔之人,正是韩震。”

“韩霆拼死追我、夺簿阻案,从来不是为自保,是为护他兄长。”

王苍君将木匣贴身收好。

“你往后去哪?”

“南下。”周继良理了理微乱衣领,神色淡然,“岭南远亲,久未往来,恰好避世余生。”

他行至门口,脚步微顿,背对庭院,轻声留下一句旧话。

“你父亲当年对我说过:守册之人,比持刀之人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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