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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枣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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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当年执意打造货架,是一心想撑起那间铺子,守好一方生计。可惜世事蹉跎,未能如愿。如今你重启旧业,也算圆满他当年心意。”

王苍君默然不语。

待满簸箕咸菜尽数铺晒整齐,母亲转身入屋,取出一方粗布小包塞入他手中。

解开布帛,是一双新纳布鞋,深灰布面,针脚细密紧实,是父亲生前常穿的旧式样式。

“你脚上旧鞋早已磨损,换上新的,步履安稳。”

王苍君收好布鞋,起身辞别。母亲立在院门前,未曾相送。行至村口弯道,他回头一望,院门半掩,一缕袅袅炊烟缓缓腾起,漫入秋日晴空。

归途过西门外,官道旁柳荫之下,立着一道熟悉的灰袍身影。

划痕人静立树下,未乘马匹,手中短棍依旧,棍头裹着的旧布已然换新,干净利落。

见他走近,率先开口,语声清冷平直。

“你去了城西。令尊家眷安好?”

“一切安稳。”

划痕人缓步踏出柳荫,立在官道中央,告知两桩隐秘近况。

“其一,陆秉谦东行至清河县便止步不前,寄居县城客栈,既不北归,亦不续行,似在静候旁人音讯。”

“其二,沈小宝昨日折返城北旧宅,在院中盘桓许久,离去时随身携一物,取自墙根碎瓦之下。”

“何物?”

“距离太远,未能辨清形制。”划痕人道,“只是那处瓦石堆叠之地,正是你昔日寻得先父手札之处。”

王苍君心头微动。

那日他拨开碎瓦,寻得布囊与纸卷,未曾料想沈小宝竟暗中折返,再度深挖旧址,取走了暗藏的别样物件。

前路暗潮未绝,看似尘埃落定,实则依旧有暗流潜行。

“后续作何打算?”划痕人问。

“明日归铺理事,修缮货架,安稳营生。”王苍君语声笃定,“余下人心暗流,静待其动即可。”

划痕人微微颔首,转身北向而行。走出数步,脚步微顿,背身留语。

“沈小宝离旧宅后,径直东去,去往城东陈先生坟前那条巷子。”

言罢,身形踏步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北风掠过旷野,吹得沿途枯草尽数倒伏。王苍君抬步入城,待踏入南门,天色已然沉暮。

城门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色铺遍青石长街,温柔漫散。

折返沈家巷,遥遥望见院门敞开,石桌上一碗热粥氤氲着袅袅白气。

沈婉儿独坐石凳,身前粥碗未动分毫,静静等候。

王苍君缓步落座,端起粥碗饮下。粥汤温热软糯,掺着山药干枣,是经年不变的家常滋味。

一碗粥尽,他轻置瓷碗。沈婉儿方才低头,浅浅食了一口自己碗中热粥,轻声开口。

“沈小宝回来了。”

“我已知晓。”

“他去了城东。”

“他从旧宅瓦下翻得物件。”王苍君望着院中枣树,语声沉静,“我昔日曾于该处寻得爹爹留字,想来他此番折返,另有所得。”

“无论他取走何物,都不会交于我。”

沈婉儿眸光落于疏落的枣树枝桠,淡然道。

“他径直东去,不回城南小院,已然无心归宅。”

语罢,她起身收拾碗筷,款款走入灶间。

王苍君独坐石上,从碗底捞起一枚泡得发软的干枣,暗红果肉温润。他静静凝望片刻,起身回屋。

枕边木匣安然静放,他启开匣盖,将那枚干枣轻轻置入,妥帖安放于木簪之侧。

一匣旧物,半生浮沉。

风波暂歇,岁月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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