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春耕(2/2)
“宋守正押解北上,后日进京,直接收刑部监里。方御史拢齐卷宗会审。”
“后日清早,邀你去都察院画押,结案发落文书。你是原案人,得亲笔落档。”
王苍君把信折好,塞进内袋。
赵铁柱走后,铺里静得能听见布卷蹭木架的声。王苍君翻到新簿末页,提笔写了几行,字不连笔:
城西春耕货定讫。宋守正后日至京。都察院待签结案。
写罢搁笔,像把一段旧年月,钉死了最后一枚钉。
日头斜了,锁铺回宅。
院里灯亮着,沈婉儿坐石凳上,沈念窝在怀里。灶间锅铲碰铁锅,叮当两声,母亲在煨粥,米香混着葱油味漫出来。王苍君端碗喝汤,热气糊了一瞬眼。
沈婉儿把孩儿往他跟前凑了凑。小丫头睁着眼,黑眼珠定定锁住他,忽然从襁褓里挣出只手,软指头一把攥住他袖口,扣着指腹不撒开。
“坊里都妥了。”她声音轻,“赵师傅把河堤又夯了一遍,实得很。周匠改的炉座试过火,烧得匀。韩将军那边军需尺寸也定了,下月就能开炉。”
王苍君把碗搁石桌,瓷底碰木面,闷响一声。
枣树叶子全撑开了,浓绿压满半院,风过处翻出叶背浅白,簌簌像有人在暗处翻书。
他探手进襟口,摸出一支新木簪,搁桌上。簪尾雕了一圈圆润的弧,没花纹,光素,木纹被手盘得温温的。
沈婉儿看了一眼,没急着拿。
“明儿铺里排春耕送货的单子。”他说,“后日去都察院画押。”
她点头,抱孩子起身进屋。母亲擦了手也跟进去。院门一合,又剩他一个人坐石凳上。
拿起那支簪,指腹蹭过簪尾那个圆。灯影里木色像浸了油,圈是闭着的,没断口。
他收进囊里,进屋躺下。
床榻上沈念睡熟了,鼻息细得像线。窗外树影在墙上晃,更鼓从城楼传过来,一记一记,不急不慢。
几十年里那些暗墙、密信、墙根陶罐、南北奔命,到这夜全沉进土里了。
往后就是犁地,是出铁,是粥锅冒气,是这小丫头攥着他袖口长大。
春夜没声了。只剩枣叶轻响,像岁月自己,在院里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