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铺子里的冬(2/2)
院里那棵老枣早脱尽了叶,枯枝被风摇得咔咔响,枝梢还挂三两颗干枣,皮皱了,硬邦邦撞着枝杈。
王苍君进屋,摸出枕下木匣。四枚铜片排着,沈、安、圆、源,纹路咬得住,匣盖却总合不拢,像含了口气没咽下去。
他没强按,搁下,坐床沿看孩儿睡脸。屋里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陷。
第二天天没亮,霜铺了满地,踩上去咯吱响。
王苍君一个人绕到旧宅后渠。
拆板,启暗盒。泛黄名册卧在里头,纸面发脆。他看那两行旧迹——「沈浪」「安平」,底下圈点弧痕叠着,像水纹接着水纹。指腹蹭过纸面,又拿起那方青石片,盖回去,严严实实压住。合盒,嵌板,抓湿泥抹缝,抹到看不出动过。
渠面结了层薄冰,透亮。底下几茎水草绿得发暗,在冰层里晃,像没死透的旧年岁。
他拢紧布囊,踩着霜往铺子走。
进铺时,安平已在案前坐定,纸摊开,笔悬着。见他来,把一方折得棱角齐整的白纸推到柜心。
城北工坊捎来的开春意向,春耕锄头加两成,字句恳切。安平已誊清归档。
“周师傅接得住?”
“接得住。”王苍君说,“年前他把风口重开,炉膛拓一遍,火能再猛一档。工坊那边也分锻,不慌。”
他收好纸,立在柜台后头,眼睛把整间铺子扫了一遍。
门外陈掌柜扫阶前霜,竹帚拖过去沙沙响。里间薛怀安翻开新年的空白账册,第一页还没落字。案前安平低头写着,笔锋瘦劲,一笔压一笔,像把沈家这铺子的底,一寸寸接过去了。
王苍君手探进衣襟,指腹摸到那支木簪的尾痕,凉的,磨得圆滑。攥了攥,松开。
取新册,提笔,在末页写一行字,墨色沉下去便不添第二笔。合册,压好。
外头风又起了,刮得门板缝嘶嘶响。铺里炭盆红着,铁器冷着,孩儿睡过的那把旧椅还留着点暖。
一冬的静,全压在这几样东西上头,没散。
像锤声闷在炉膛里,不响,却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