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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镰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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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那边认的是沈家钢印。你打出来的,沈字旁边刻安字。他们先认沈字,往后——会认安字。

安平把单子拢进袖中,转身回到炉前。铁钳夹起烧透的铁坯,小锤又落下去,叮,叮,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王苍君在工坊门口立了片刻,转身往铺子走。

走到巷口,脚步顿住。老槐树下湿泥地上,一道旧痕印着:一圈,一点,一弧。和从前那些叠在一处,像谁一遍遍拿指头描过。他蹲下身,指腹沿那三笔浅印蹭过去,泥面微凉。起身,继续走。

暮色漫进旧宅院时,沈婉儿抱着孩儿坐在石凳上,一碗汤搁在面前,热气将散未散。他坐下饮汤。孩儿醒了,乌眼珠定定望着他,小手从襁褓里拱出来。他伸手过去,那几根细指头一把攥住他指尖,力道绵软,却不肯松。

那把镰卖了。城西来的农户买走的。他说二十年前买过沈家的镰,使了七八年。这把,他瞧着像。

沈婉儿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你爹当年出货,钢印只落沈字。安平头一炉,沈字旁刻了安字。农户认沈字,买走了。城西那边若用着趁手,来年还会来。安平打出来的货,往后便跟着沈家这枚印,一件一件流出去。

城西订了十把,春耕前要到。

他赶得及?

一日两把坯,十天够了。周管事说锤法已稳,不用旁人盯。

院中枣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最后几颗干枣终于落了一颗下来,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到墙根底下,不动了。

王苍君饮尽碗中余汤,把空碗搁在石桌上。

暮鼓声从城头远远传来,穿过巷陌,落进这方庭院。他抬眼望向院角那方青石,石上三笔旧符浸在昏光里,圈是圆的,点是实的,弧线从圈边绕出去,像一只手,从过去伸向将来。

他进屋摸出枕边木匣。四枚铜片依旧并排躺着,匣盖按下去,还是合不严。

他没再按,搁下,在床沿坐了许久。

外头风起了,枣树枝干在墙上摇,影子乱了一地。他躺下来,阖眼。孩儿的呼吸声就在耳侧,匀净,安稳。

明日安平要打十把镰。后日也是。大后日也是。

锤声会一天天密起来,从城北工坊传出来,越过巷墙,落进这条街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家的铺子,沈家的印,如今多了一个人的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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