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2/2)
**国起身的动作带倒了椅子,他索性不扶,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梁晓燕现在什么情况?五个多月的身孕,经不起折腾。”
他的拇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驻军那边的清查范围只覆盖城区主干道,城郊那片旧仓库区还是空白。”
周立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纸张边缘卷起毛边,他用钢笔的笔帽敲了敲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昨晚七点,东街口的粮油铺子提前关了门,老板说家里老娘犯了急病。
可据邻居反映,那老娘三年前就过世了。”
他合上本子,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种异常点,三天里记录了十七处。”
王青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烟纸在指尖来回翻转,碎屑簌簌落在桌面。”家属院那排筒子楼,楼道没有灯,入夜后伸手不见五指。
后墙根有道豁口,成年人侧身能钻进去。”
他顿了顿,“守株待兔不是办法,得给他们换地方。”
吴彬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编外编制这个说法,听着奇怪。
但要给梁晓燕她们安排住处,总得有个名目。
市局家属院二号楼三单元那套空房,两间卧室,带个朝南的阳台,柴房里还有炉子能生火取暖。”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内住进去。
安全问题,由王青贵那边的夜间巡逻队重点盯防。”
**国重新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 。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陈洛还不知道这个安排。
按他的性子,让他老婆孩子搬进机关大院,他未必肯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但那人有软肋,软肋就是四个丫头和那个还没落地的孩子。”
会议室角落里,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雾。
吴彬阳用指关节敲了敲窗框,雾水顺着玻璃滑出一道弯曲的痕迹:“乡下的院子不能再住了,院墙矮,屋后有片玉米地,藏个把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转向王青贵,“你去和云翠说,让她动员林殊芳,先把梁晓燕劝到县城来。
就说——让晓燕帮陈洛看着店里,省得她一个人在乡下胡思乱想。”
王青贵把烟塞回烟盒,烟盒边缘已经磨出了纸絮,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提起另一件事:“迪特的眼线不止盯了陈洛一家。
三天前,梁晓燕的大女儿放学路上,有辆解放牌卡车在岔路口停了五分钟。
司机帮那丫头拾了掉进沟里的书包,问了她家在哪儿。”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会议室忽然陷入一种凝滞的安静,连热水壶的咕嘟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而尖锐。
吴彬阳扭过头,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看见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门口,发动机突突的声音还没熄。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军大衣的高个子,手里攥着一卷东西,大步朝楼门口走来。
“驻军那边有消息了。”
周立民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茶杯倒了,茶水浸湿了桌上摊开的地图,延展成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昨晚清查南郊废弃砖窑时,发现有人住过的痕迹——倒下的砖块有碳化迹象,地上有烟头和碎纸片,纸片上画着北安路七号院的平面图。”
吴彬阳的脸绷紧了,腮帮子鼓起一条青筋。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北安路七号院,就是梁晓燕娘家住的院子。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后搭了个葡萄架,架子底下有口压水井。”
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搪瓷缸的指节泛出青白,“这些细节,图纸上都标了?”
门外响起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高个子军人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凉风,卷起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纸张。
他把手里那卷东西展开,是一张复印的草图,上面的线条有些模糊,但标注的汉字却很清晰——院子出入口的位置、围墙高度、屋内格局分布,甚至标注了厨房窗户的宽度。
会议桌旁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图。
**国的手指猛地攥紧,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压着嗓子挤出几个字:“这是谁画的?”
高个子军人摇了摇头,从军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滑出一张照片,背面朝上。
王青贵伸手翻开照片——画面里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弯腰从一辆自行车后座取东西,背景正是北安路七号院的院门。
吴彬阳把照片举到日光灯下,光线透过来,照出了照片边缘一个小字——日期标的是三天前。
他缓缓放下照片,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搪瓷缸上,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梗,在光线下映出暗绿色的影子。
“林殊芳今天早上,是不是去了云翠那儿?”
他抬眼看着周立民。
周立民点头:“七点半出的门,骑了辆女式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竹篮,竹篮里用布盖着,看轮廓不像吃食。”
他翻开笔记本,“云翠院子外面,巷口有修鞋摊。
修鞋的老郝头说,林殊芳进门后不到一刻钟,屋里就传出了哭声。”
**国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椅腿擦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林殊芳这条线,得稳住。
她知道多少,听到多少,有没有被人盯上,都得摸清楚。”
他转身朝门口走出两步,又停下来,“陈洛那边的店,今天是谁在看着?”
“梁晓燕的大姐。”
王青贵答得很快,“昨晚就把人接过来了,就住在店里后院那间厢房里。
厢房窗户后头就是供销社的后墙,翻过去就是人民路,路边停着部队的巡逻车。”
他顿了顿,“但陈洛还不知道。”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卷起院里的枯叶和尘土,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