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2/2)
你说得对,她不是陈向东,不进祖坟那像什么话?不过你是怎么想的,要让陈道守着她不?”
这句话刚落,林殊芳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洛。
院子里正招呼客人的陈勇军也停了手里的动作,侧过耳朵往屋里听。
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要是搁在以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陈道那个 ** 守在云翠身边的。
可林殊芳和陈勇军母子这段时间做的事,让他怎么也开不了那个口。
再说人都没了,还能计较什么呢?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终于点了头:“让陈道在最边上守着吧。
他原来的位置给小勇,以后让小勇陪着他奶奶。”
虽然长子那个位置没了,但陈洛能说出这番话,林殊芳和陈勇军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至少陈洛这是变相认了他们是一家人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从那句话里他们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以后他们母子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活得战战兢兢了,这个二叔算是接纳了他们。
林殊芳转过脸,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忽然趴在上面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得很低,混着断断续续的抽噎,悔意、愧疚、心碎搅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陈勇军背过身去,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抬手往眼睛上蹭了一下。
陈振兴跟他说过,他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男人流血不流泪,他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从前陈洛虽然没把他们母子往外推,可也说不上亲近,顶多就是街坊邻里的交情。
那年冬天,地里的麦苗刚冒出头时,陈洛还站在祠堂门口替自家这一脉撑场面。
现在,他只是蹲在门槛边,把脸埋进肘弯里,像小时候躲二叔巴掌那样缩着脖子。
堂屋里香火味还没散尽,二叔的嗓门隔着两道墙传过来,他听着,忽然觉得自己轻了那么一截。
陈向前嗯了一声应下安排,话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呼出的气浑浊得像灶膛里的烟灰。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搁上陈洛肩头时,带起一阵粗布衣裳摩擦的沙沙声:“小落,人走灯灭,你娘咽气时嘴角是翘着的,没留半点亏欠。
你身子骨得硬起来,公社里谁不晓得你是立过功的后生——”
“我晓得!”
陈洛嘴角扯开一道弧儿,把对方的话尾掐断在人中前,“头两天是脑壳没转过弯,不打紧。
等会儿我去井边泼盆凉水,把脸搓两把就清爽了。”
陈向前悬着的心落回肚子,又絮叨了两句才转身往外迈。
他鞋底蹭过门槛的瞬间,余光扫见梁晓燕。
那女人直愣愣坐在条凳上,瞳孔扩得像两口枯井,里头什么都照不出来。
他喉咙滚了滚,苦味顺着舌根往上泛——云翠留给这家的,是能撑得住场面的闺女、喊得脆响的小子、还有那个会爬会笑的小丫头片子。
当年她要是咬咬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死在牙缝里。
换作自己,未必能把陈洛这条命从 ** 手里拽回来,还养得这般壮实。
账要算就该算在陈向东那个畜生头上,老陈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站得直的人,偏生出了这么个断脊梁的东西。
“晓燕,肚子里还揣着崽,别把泪流干了。”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墙根下的老鼠,“回屋歪一歪,你娘在底下瞧见你这样,骨头都闭不上。”
门帘落下时,闫酥月扯了扯梁晓燕的袖口,布料在她指腹间拧成一股绳:“嫂子,大爷说得在理。
你回去眯一觉,我在这儿陪大姨唠嗑。
你放心,我保准让她眉开眼笑……”
说着说着她下嘴唇开始打颤,笑字还没落音,眼眶就泛了红。
她记事起就只认得亲爹的脸,亲娘的模样早在五岁那场乱子后糊成了一团。
跨进这道门槛后,云翠塞给她的那股子暖意跟老爹给的硬邦邦的疼完全不是一路货色——那是能让人把骨头都泡软了的潮水。
她恨不得天天携着小英几个赖在这屋里蹭那股子热乎气。
原以为这趟回内地能把日子抻得绵长些,哪成想才数过四十天日头,大姨就躺进了棺材。
她这人天生不会藏心事,难受劲儿一股脑涌上来时,嗓子眼就兜不住了。
哭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梁晓燕和林殊芳同时打了个哆嗦。
梁晓燕抓着闫酥月的手腕,指节泛白。
这丫头哭得浑身发抖,泪水把衣领洇湿了一大片,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背过气去。”行了行了,”
梁晓燕压低嗓子,声音又急又软,“小月,你非得让你大姨走不踏实?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你笑,来,咧个嘴给她瞧瞧?”
闫酥月咬住嘴唇,喉咙里堵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嫂子,我是想劝你来着……呜……你回屋躺会儿,我,我保证不哭了,我跟大姨说说话……”
“成,我回去歇着。
你可记着,再哭一声,你大姨可就闭不上眼了。”
陈洛站在门槛边,看着这一幕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没沾过家——盘店铺、跑食堂、盯装修,连晚上睡觉都在仓库凑合。
他压根不知道闫酥月跟云翠什么时候好到这种程度。
但能在短短四十天里让这姑娘死心塌地地哭成这样,说明云翠真是把这丫头捧在心尖上疼的。
说到底,还是闫酥月心善。
换成陈道或者陈墨那两条白眼狼——陈洛心里冷笑了一声——就算现在有人站到陈墨面前,说云翠咽气了,那小子的眼泪怕是比铁锈还难挤出来一滴。
想到这里,他眉头猛地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