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2/2)
陈墨最后喊出的那一堆话,他一个字不漏全听见了。
王青贵当时差点转身冲回去,被陈洛伸手按住了胳膊。
对那个叫陈墨的人,他所有的念想,已经在刚才那几步路里彻底掐断了。
现在那个人说什么、喊什么、恨什么,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就像风吹过一块石头。
院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
王青贵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陈洛垂下眼皮,感觉胸腔里有什么终于松开了。
那些年岁,那些面孔,在脑海中快速闪过——陈向东倒在血泊里的腿,陈道最后的眼神,云翠在灶台前永远佝偻的脊背——如今全成了灰,吹散在风里。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尖泛起的酸涩很快被压了下去。
王青贵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陈洛抬头,目光扫过远处逐渐西沉的太阳,那种久违的平静,像雨后泥土的气味,正慢慢浸透四肢百骸。
他还记得林殊芳最后的样子——那个曾经脸上挂着傲慢笑容的女人,如今眼里只剩下疲惫和浑浊。
她的儿子尚在襒褓,丈夫也已化为一捧骨灰,而她竟开始学着像云翠年轻时那样照顾田里的庄稼。
陈洛不觉得怜悯,只是释然。
前世的事,此刻想起来竟像隔了一整条河。
那些被怨恨浸泡的日夜,那些复仇的路线和算计,如今只剩下一些轮廓。
他曾以为活着就是提着刀追赶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可现在……妻子在院子里逗弄孩童的笑声还萦绕在耳,她又怀了身孕,第五个孩子会在秋天降生。
屋梁上新刷的桐油泛着光,院子里新铺的青石踩上去稳稳当当。
这一切,足够让过去变成一场梦。
***
与此同时,陈家村的灵堂前却炸开了锅。
林殊芳双膝落地,跪在纸钱堆叠的 ** 上,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面前的黄纸。
火焰舔舐着纸边,卷起灰色的蝶,飘向屋顶横梁。
她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纸灰,周围亲友低沉的哭丧声像一阵阵闷雷滚过头顶。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没有通报,没有哀悼,一群人鱼贯而入,脚步踏得门槛咯吱作响。
走在前面的六个男人,每张脸上都绷着刀刃般的冷意。
他们穿过人群,目光死死钉在那口还未上漆的棺材上。
林殊芳慌忙站起来,久跪的低血压让视线猛地发暗,天旋地转间,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胳膊——是闫酥月,后者眼神戒备地盯着门口。
稳了稳呼吸,林殊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院中那排男人躬身:“大舅、二舅、三舅……”
她一个个念过去,念到最后那个年轻些的面孔时,嘴唇哆嗦了一下,“小舅,你们来了……娘她……”
“闭嘴!”
一声断喝像巴掌般抽在空气里。
站在中间那个黑脸汉子上前一步,声音粗哑得能割破耳膜:“我问你,我姐——是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灵堂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滚水沸腾,有人惊呼,有人倒抽冷气。
陈大山从人群中冲出,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拳头攥得关节发白:“云老三, ** 想干什么!”
周围人七手八脚拽住了他。
但他的声音像火把扔进干草堆:“你们是来奔丧的,还是来找茬的?!”
云家兄弟没有答话,齐刷刷地看向林殊芳。
那六双眼睛里的质问像铁索般锁住她颤抖的身形。
梁晓燕站在角落里,这个女人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此刻却咬着后槽牙,眼眶通红地盯着那群闯入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三舅踏进灵堂的那一刻,梁晓燕的声音就像冬天泼出去的冷水,砸在每个人脸上。
她说,今天来吊唁娘的,她敞开大门迎;要是存心来找茬的,那就别怪她这个外甥媳妇翻脸不认人。
话音还没落地,陈家村的人就炸了锅。
有人冲着云家那帮人吼,说别以为顶着娘家舅舅的名头就能在这儿撒野,真把人惹急了,看谁能收场。
另一个嗓门更大的直接点名云刚,问他要是不会管教弟弟,今天就替云家长辈教教什么叫规矩。
角落里还有人啐了一口,骂云老三再敢多放一个屁,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林殊芳站在棺材前头,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印象里的梁晓燕说话都轻声细语,像是永远不会跟人红脸的模样,怎么今天突然就站出来了?可她很快就回过神——弟媳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眼下这阵势稍有不慎就得动手,真要出了事……
想到这儿,林殊芳也顾不上什么娘亲舅大的老话了,她只想护住梁晓燕。
趁着外面骂声最凶的时候,她一把甩开闫酥月扶着她的手,冲到梁晓燕前面,冲着大舅喊:“大舅,刚才三舅说的那些话,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哥几个都这么想的?”
她边说边朝旁边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陈勇军浑身一激灵,几步窜到梁晓燕身边,压低声音说:“二婶,你先进去躲躲,后边不管出什么事你都别出来。
有侄儿在这儿顶着,天塌不下来。”
梁晓燕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伸手摸了摸陈勇军的脑门,轻声说:“好,我家小勇长大了,能撑起门面了,也会护着婶婶了。”
说完,她朝云刚那伙人看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到棺材旁边。
闫酥月赶紧跑过去扶住她胳膊,贴着耳朵说:“嫂子别怕,咱这边这么多人,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来。”
嘴上这么说,闫酥月心里却直犯嘀咕——自家嫂子怎么摊上这么一群亲戚?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被团团围住的云刚几个已经彻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