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1/2)
这辈子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生日子,他不想让几个不长眼的畜生搅黄了。
他原本想着,只要云家人别太过分,看在那是娘家人的份上,这事儿就算了。
可走到院子边,正好听到云峰威胁梁晓燕的那句话。
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轰地窜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怎么也按不住。
王青贵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云家人怎么这么能折腾?陈洛这辈子究竟是摊上了群什么活祖宗?
王青贵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
他不清楚自己该拽住陈洛让他别冲动,还是该替这年轻人叹口气。
村里人望见陈洛的身影从巷口拐进来,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挪开了几分。
梁晓燕她们几个眼睛刷地亮起来,目光齐刷刷追着那一步步走进院子的人。
云峰却觉得脊背上有股凉气往上爬。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后颈上,浑身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陈洛脸上没挂什么表情,视线从云家那几张脸上慢慢碾过去,最后停在一个地方没再动。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问今天吃了没一样随意:“刚才你跟我媳妇儿说要鱼死网破?”
院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陈洛先朝梁晓燕那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把目光重新搁回云峰身上。
话听着没什么火气,可他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在场每个人的后槽牙都开始打架。
谁都记得眼前这人手上沾过血,还不止一条命。
何况他身上背着那么厚一摞功劳簿,这回又是对方理亏。
真要闹出什么事来,陈洛最多挨顿处分,可他们这些人怕是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云峰站在最前面,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能怎么办?你媳妇儿让我磕头赔罪,我没二话。
可那六块钱,我现在真拿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嗓子突然高了起来:“再说你陈洛说到底还是我外甥,这是打不断改不了的血缘。
你在公社一天赚好几百,就差我这一块一毛七?你给我补上不行吗?”
陈洛听完这话,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慢悠悠走到云峰面前,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不大:“外甥?我上次在医院怎么说的?才几个月,忘了?”
“小落……”
云刚在旁边张了张嘴。
陈洛眼睛一眯,斜着眼看过去。
云刚被他那一眼盯得喉咙发紧,到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大舅,我看在你照顾我娘的份上,今天这事不跟你计较。
其他人也可以走。
但云峰——”
“我怎么了?”
云峰没等他说完就吼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是你三舅,你把话说得再绝,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陈洛,你到死都是从你妈肚子里爬出来的。
今天我妈就躺在这儿,你有种就把我弄死!”
陈洛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棺材前的烛火晃了一下,映得那张脸半明半暗。
云峰嘴里的话还没落地,膝盖上就挨了两脚,骨头发出闷响。
他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巴磕在青砖地面上,牙齿咬破了舌头,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衣领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拽起来,又按下去。
他的额头撞上棺木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像敲在一面破鼓上。
第二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前面那口漆黑的棺材板上。
云长林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低声下气赔了半天的不是,才把陈家人的火气压下去那么一丁点,现在全让云峰这混账东西给搅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事了了以后,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孽障从族谱上划掉。
谁来说情都不好使,他说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云家那些人一个个脸上挂着震惊和恐惧,盯着跪在地上的云峰,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怨恨。
云野他们几个亲兄弟,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只有云刚站在人群边缘,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想着,云峰再怎么说也是陈洛的亲舅舅,打断骨头连着筋,陈洛总不能真把他怎么着吧?等事情过去了,他再私下找陈洛说说情,这事儿兴许就能圆过去。
可陈家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看着云峰,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断了气的人。
陈向前站在台阶太清楚这个人笑成那样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陈洛确实在笑。
嘴角往上扯着,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
他松开抓着云峰衣领的手,蹲下身,凑到那张满脸是血的脸上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云峰能听清:“你是我亲舅舅,这话你再说一遍试试。”
云峰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那张扭曲的脸在烛光里晃动着。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想起陈洛是怎么亲手把他那个所谓的亲爹送进去的,想起那人最后在法庭上跪下来哭着求饶的样子。
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口腥甜。
陈洛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那口棺材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继续。”
地上的撞击声闷得发沉,血珠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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