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1/2)
他们纷纷低下头,谁也没再吭声,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陈洛扫了一圈,对这反应还算顺眼。
他转过去对陈向前说:“大伯,写一份断亲文书,让云长林签字,还得摁上手印。”
陈向前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王青贵这时候苦笑着凑到陈洛身旁,压低嗓子嘀咕:“下次你要干这种事,能不能挑我不在的时候?我好歹穿着这身警服,眼睁睁看着你动手,脸上实在挂不住。”
陈洛一巴掌拍开王青贵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那以后你就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王青贵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这兔崽子,真是出息了是不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王青贵却没有半点要追究的意思。
云家这次干的事,实在过分到了极点——跑到人家的灵堂前面 ** ,这和挖别人的祖坟有什么两样?在那个死者为大的年代,云家人这等做法,就像是在陈洛头上拉了一泡屎,完了还用屁股狠狠碾了一脚。
这要是还能忍下来,陈洛不仅算不上个男人,连个人字都配不上。
过了十几分钟,陈向前拿着一份拟好的断亲协议书走了出来。
这一回,协议只备了一份。
云长林签了字、摁了手印之后,陈向前又让其他云家人挨个儿上来摁了一遍,确保一个也没落下。
至于大林湾那边的人,要是还敢来闹,陈洛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可就在陈向前准备让云刚也过来摁手印的时候,陈洛突然开口说道:“大伯,他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已经沾了红印泥的云刚猛地抬起头看他。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眼眶里竟然开始泛起了水光,看着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摁完手印的云家人陆陆续续离开了,眼前这一切跟他们再没什么瓜葛。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从今往后,他们和陈洛之间那一丝牵连彻底断了,想再指望着靠他发达,已是痴人说梦。
至于云峰?自己惹下的祸,自己扛着吧。
这一趟回去之后,云长林就得召集族里的人开会,把云峰的名字从族谱里彻底抹掉。
送走了云家人,陈洛瞥了一眼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磕头的云峰,随即把目光转向旁边神色有些发懵的云刚:“大舅,你这人虽然不怎么长进,但我认了。
今天就留下来给我妈守灵吧,算是你这一趟过来的惩罚。
再有下次——”
“行!”
没等陈洛把话说完,云刚已经一口应了下来。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嗡嗡的人声像被一盆冷水浇灭。
陈洛这才注意到自己媳妇站在闫酥月身后,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递给闫酥月一个肯定的目光——这丫头平时肯定要跳起来邀功,但此刻只是噘着嘴,狠狠剜了他一眼。
云刚接过孝衣的动作顿了顿,正要开口说什么,陈洛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大嫂累一天了,回屋歇吧,这儿有大舅就够了。”
“可是……”
云刚手里攥着白色的孝布,布料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按理说舅舅不该……”
“就这样吧。”
陈洛打断了他。
林殊芳还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冷的砖地。
云刚叹了口气,没再坚持,转身走到棺材前,接过原本属于林殊芳的位置。
陈家那边的人已经在陈向前的示意下纷纷散开,只剩下几个必要的人手留在院内。
陈向炎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凑到陈洛耳边:“小落,让你姑回来道歉的事,有动静了没?”
这话像根针扎进陈洛脑子里。
他猛地回头,视线落在王青贵身上。
王青贵迎上他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我本来今天过来就是说这事,你倒好,硬拽我去市里,一路上脸拉得跟驴似的,现在还要别人提醒你——”
“少说没用的。”
陈洛皱眉截断他的话,“找到人没有?”
屋里太闷,空气中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和香烛的烟气。
云翠不能一直停在家里,天气已经转暖,泥土里都能闻见青草腐烂的气息,再拖下去,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折磨。
如果找不到人,哪怕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在定好的日子让云翠入土。
“找着了。”
王青贵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人在苏北那边,我打了电话过去,那边会让她回来。
估计这会儿已经上火车了。”
陈洛肩头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几分。
苏北到黑河,一千多公里的路,现在的火车像个喘着粗气的老人,走走停停,但两天时间,总该够了。
与此同时,苏北火车站候车厅。
陈向莲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已经起了皱,鞋面上沾着泥点。
四周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报站声。
她盯着手里的车票,手指微微发颤——和上次回黑河时那副从容模样比起来,此刻的她像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麻雀。
床铺上的被褥还保留着昨晚叠好的形状,陈洛掀开门帘,走到堂屋前的台阶上停住脚步。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灶间隐约传来开水咕嘟的动静。
她的记忆停在医院那张病床上的画面——那个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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