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2/2)
她甩了甩头,嘴角弯成月牙:“书记叔叔,您叫我小月月就成啦,那个名儿听着硌耳朵。
至于这儿嘛——”
她扭头扫了一眼暮色里的土墙和远处烟囱冒出的灰烟,“好得很,陈洛哥哥好,晓霞嫂子好,小芳嫂子也好,连我大姨都胖了三斤呢。”
闫酥月话头一转,脑海里翻涌起云翠从前搂着她晒太阳的画面,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眶里泛起一层薄雾。
她吸了吸鼻子,硬撑着把声音压平稳:“每个人待我都好,我压根不想回去。”
话音刚落,她就一头扎进林殊芳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嫂子,我想大姨了。”
郑文怀压根没料到自己随口一问,能把人惹哭。
他对云翠的分量,心里又多了几分掂量。
不过还没来得及细想,王青贵的胳膊就搭上他肩膀,用力一夹:“你小子,这事干得真漂亮,我算是得重新看看你了。”
“滚一边去。”
郑文怀胳膊肘往后一顶,甩开王青贵的手,语气带着烦躁,“你早点跟我透个底不就完了,这又算不上天大的事,至于瞒来瞒去的?老王,我怎么感觉咱俩这交情得从头捋一捋了。”
王青贵:“……”
得,跟我玩这一套是吧?
我好不容易下决心给你个好评,你倒好,转头就跟我提什么捋关系?
果不其然,郑文怀这人,骨子里还是那个德行,一点没变。
……
事情捅破了窗户纸以后,二十多年前那场掉包的 ** 算是彻底翻篇了。
接下来两天,陈向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直蹲在云翠的棺材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反反复复嘟囔几个字:“嫂子,对不起……”
声音又低又碎,像蚊子嗡嗡。
要不是梁晓燕和林殊芳怕她身子扛不住,隔段时间硬塞几口饭进她嘴里,她怕是早就瘫在地上了。
可就算这样,到了云翠下葬那天,她还是彻底撑不住了。
早上八点,整个陈家村几乎没留空屋,院子里挤满了人,一直漫到外面的土路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堂屋里,陈向前站在棺材前,喉咙里憋出一声闷喊:“封棺——”
六个中年汉子同时发力,把棺盖往棺材上推过去,木料碰撞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那一瞬间,屋里屋外的哭声像炸了锅似的,铺天盖地涌出来。
屋子里,梁晓燕半边身子靠在闫酥月身上,拼命压着自己的哭声,怕太激动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可眼泪根本不受使唤,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林殊芳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却还是分神照看着旁边的弟媳,甚至比梁晓燕本人还上心。
至于陈向莲,刚哭出一嗓子,整个人就往旁边一歪,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她这反应,说意外也不意外。
以前陈向莲恨云翠恨得牙痒痒,觉得她是害自己的帮凶之一。
可等 ** 摊开摆在眼前,云翠就成了她离家前唯一给过她暖意的人——那是她前半辈子黑漆漆的日子里头,唯一的一道光。
她还没来得及回报那束光,它便自行熄灭了——这变故在她胸口炸开,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陈洛站在门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憋着嗓子嚎,也没躲开谁的目光。
泪水滑过嘴角时,有前世那些纠缠不清的执念终于松了绑,也有这辈子看穿某些 ** 后泛上来的苦涩和荒凉。
耳边哭喊声一阵接一阵,他缓缓合上眼。
那些像针一样扎在记忆深处的前世惨剧,此刻竟开始模糊,像是下一瞬就要彻底消散。
也罢,早该散了,还有什么可攥着不放的?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棺材钉彻底封死了木板。
云翠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面,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干净。
陈孝连这时挪到陈洛身边,压低声音问:“小落,东西都齐了?”
陈洛点了点头:“齐了。”
“那就好。
你先稳一稳情绪,前方公社刚来了电话,吴书记他们要过来。
等会儿你去村口接一下。”
这话一出口,陈洛整个人愣在原地:“四爷爷,你让我去接人?我可是我娘现在唯一的儿子,这时候我走开,说得过去吗?”
当然说不过去。
人人都知道说不过去。
可没办法——来的是市里的吴书记,还有杨副市长、陈局长,县里的赵书记、魏局、张处……再加上公社的书记副书记,乌泱泱一堆领导,村子里这些人,哪个够分量去迎这样的大阵仗?
陈孝连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陈洛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透着疲惫:“四爷爷,还是你去接吧。
这时候我过去,说到天边都没道理,那些领导也不会拿这种事计较。”
陈孝连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陈洛那双坚定的眼睛,最终只能叹口气,硬着头皮应下来:“那行,我去接,你在这儿忙吧……”
说完,他转身出了院子。
接电话时人已经动身了,这会儿怕是都快到村口了。
要是人到了却没人迎接,村子这回可丢脸丢到市里去了。
陈孝连前脚刚走,陈向前就把陈洛喊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陈洛彻底变成了个木偶——陈向前说怎么做,他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