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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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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壮骡子,那是半个家底。

他这次出来,本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思,看能不能跟别的大队或者公社搭上线,换点有用的东西回去。

可人家来买骡子,图的是能拉犁、能驮货。

一头死骡子,值钱的能耐全没了。

谁会掏钱买块废铁?

吃肉?骡子肉本来就柴,煮起来费柴火不说,味道也寡淡。

有那闲工夫,不如去割两斤猪肉,或者炖一锅羊肉。

说句难听的,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没人愿意打这主意。

这年头,吃饱饭都难,谁还会为个稀奇费那个神?

男人脸上那道失落,明晃晃的,像刀刻上去的。

陈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骡子买下来——可买回来放哪儿?他家里不缺粮,也没人愿意碰这肉。

再说,他同情这汉子是真,可他不是那种见谁都要贴上去的烂好人。

刚才帮着制住发疯的骡子,又帮着揪出惹事的人,该做的他都做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先把眼前这摊子事料理干净吧。”

男人点了点头,脸上的苦意没褪半分。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等公安把人带回来,能不能从那家伙身上挤出点赔偿来,哪怕只够补上这次损失的一半,他也好回去跟村里的人有个交代。

不然,往后在村儿里,他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公安押着人走了,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了。

毕竟年关近了,谁家都有堆成山的活要干。

看热闹固然有趣,可跟过年比起来,那就排不上号了。

没一会儿功夫,除了那几个等着要赔偿的受害者,空地上就剩了些零散的人影。

梁晓燕带着宁小小她们几个丫头回来了。

远远瞧见陈洛,几个人像踩了弹簧似的跑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问刚才出了什么事。

那一张张满是好奇的小脸,惹得陈洛嘴角不住地抽动。

陈洛正陪着几个姑娘东拉西扯,闫酥月这个永远像长不大的丫头,更是踮着脚尖往院子外面张望了好几回。

小英被她那股兴奋劲勾得心痒,连手里的针线活儿都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治安主任常军领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拐进了腚沟子大队的地界。

公安这个部门虽说已经挂了二十多年的牌子,可在老百姓眼里,那还是能躲就躲的存在。

哪怕你什么坏事都没干,只要被穿制服的人叫住问了几句话,第二天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个半死。

就算事后澄清了,那些闲话也像钉进墙里的锈钉子, ** 还在那儿留个疤,隔段时间就有人拿出来磨磨嘴皮子。

所以,当公安和常军的影子刚出现在村头,大队长李道铭和支书王振德就跟被烫了屁股似的蹦了起来。

李道铭一边扯着嗓门让会计去查这两天有没有谁惹了祸,一边在心里把可能出事的人家过了一遍筛子;王振德则黑着脸,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千万别连累全村的工分。

两人几乎是跑着迎出去的,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跟常军碰了面。

李道铭那张原本皱成一团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团讨好的笑,几步跨到常军跟前,声音里带着点喘:“常主任,还有几位公安同志,这大年初几的,你们咋有闲功夫到我们这穷旮旯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兜里摸烟,手指头微微发颤。

常军张了张嘴,正打算先说两句场面话打个圆场,可旁边那个年纪轻轻的公安却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那公安眉头拧着,眼睛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劈头就问:“李道田一家回来了没有?”

这话一砸出来,常军当场愣住了。

他扭头看着那个不懂半点人情世故的年轻公安,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心里骂了句娘,可脸上还得绷着。

李道铭却是浑身一震,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如果公安找的是别人,他还能存点侥幸,可偏偏是他没出五服的堂兄弟李道田。

自家那个弟弟一家是什么货色,他李道铭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偷鸡摸狗、占小便宜、跟队里吵了不知多少回架,去年还因为私分粮食差点被公社点名。

这事沾上了,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到这里,李道铭那颗悬着的心彻底凉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像冬天糊在墙上的干泥巴。

王振德皱着眉,攥了攥拳头。

在这个啥事都讲究集体荣誉的年头,公安问的虽然是李道田一家,可那家人毕竟挂在腚沟子大队的户口本上。

真要出了大事,整个村子今年熬出来的好光景,恐怕都得跟着打了水漂。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嗓子眼里带着点沙哑问:“常主任,公安同志……我能问问李道田他们到底犯了啥事不?”

常军没吭声,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接到的命令是郑文怀亲自下的,只说让他配合公安抓人,至于具体捅了什么篓子,他这个做治安主任的也是一头雾水。

年轻公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振德的脸,声音压得很沉:“你就是大队支书吧?他们犯了什么事,这个不劳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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