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2/2)
副驾驶座上突然传来拍打声。
梁晓燕的巴掌落在他胳膊上时带着股烫手的急劲儿,方向盘在他掌心里歪了半寸,轮胎差点啃上路边的土坎。
他刚要开口问,媳妇儿的手指已经戳向车窗外,声音又尖又快:“当家的,你看那是不是向涛叔?他咋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陈洛的视线越过她肩膀扫过去。
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个佝偻的影子,破棉袄肘部露出发黑的棉絮,领口豁开到胸口,露出冻成青紫色的皮肉。
两根树杈似的手指蜷在袖管里,整个人缩成团,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发抖——那是冻透了才会出现的肌肉痉挛。
更显眼的是四下里空荡荡,往常挂在他裤腰带上的小丫头,还有总跟在他身后扯衣角的小子,全没了踪影。
记忆里关于这个人的画面总是粘着股馊味。
前世今生两辈子,陈向涛都是村里公认的老鼠屎,连陈向东那个混不吝都比他强几分。
三个月前的夜里,陈向涛收了孙家三千块钱,拎着汽油桶摸到养殖场后墙,要不是守夜的老刘头起夜撞见,四百只鸡苗就得变成烤串。
陈向前领着族老们连夜开祠堂,竹鞭抽在青砖地上噼啪响,当场把陈向涛的名字从族谱上撕下来,一家三口连夜赶出村。
如今这副模样倒像是被日子啃过似的。
原本乌黑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乱糟糟地蓬着;脸上的褶子像是用镰刀刻出来的,从眼角斜劈到嘴角,整个人散发出枯木的腐朽气。
陈洛的脚掌离开油门,车速缓下来。
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约莫三次呼吸的工夫,随即转回头,踩下离合器换了档:“不相干的事少管。
孩子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先回去把火生起来。”
梁晓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了下头:“行,先把孩子喂饱再说别的。”
闫酥月当然认得那个叫陈向涛的人。
在村里住的那段日子,这人给她的印象就像鞋底沾上的泥巴——甩不掉又膈应人。
她扫了一眼那道身影,转头就拉着小英她们继续闹腾去了,压根没往心里装。
至于什么泛滥的同情心?算了吧。
她虽然看着单纯,可脑子不笨。
从小到大在港岛那种地方摸爬滚打,什么龌龊事儿没见过?
他们发现陈向涛的同时,对方也盯上了那辆开进村口的车。
先前听人嘀咕,说陈洛开车回来过年了——那车里坐的,应该就是陈洛一家子吧?
陈向涛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直愣愣地朝车身撞过去。
那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在铁皮上砸个稀烂。
就在这时候,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陈向涛感觉背后有股力道勒住自己,急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嘶吼道:“你个王八羔子给我松手,不然老子拖你一块儿下地狱!”
他身后,陈振鸣死死箍住他的腰,咬着牙喊:“放了你?你做梦呢!你当我瞎啊,看不出你想找我哥碰瓷?我告诉你,村里早把你除名了,别想在这儿撒野,不然我饶不了你!”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的动静不小。
很快,村口陈振鸣家那扇门里冲出来两个大人和两个年轻人。
陈振鸣他老子陈向田看到眼前这幕,几步冲上去,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陈向涛脸上,牙缝里挤出字来:“陈向涛,你是活腻歪了?还是觉得村里人都死光了?”
陈向田一动手,门口那两个小年轻也扑上来,一人攥住陈向涛一条胳膊,把他死死摁在原地。
陈向田一家人冲出来那会儿,陈洛已经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走到陈向田跟前皱着眉头问:“向田叔,怎么回事?”
陈向田还没来得及张嘴,陈向涛一看见陈洛就像点着的炮仗,哪怕三个半大小子摁着他,他照样在原地蹦得老高,甚至想抬腿去踹人。
那精神头,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个老头子。
非但如此,他还冲着陈洛嘴里不干不净地往外蹦:“陈洛,你个 ** ,都他妈是你!是你让陈向前那个老东西把我赶出村的,对不对?我他妈早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当年向东咋没把你这个小杂种掐死——”
啪!
一巴掌扇下去,陈向涛后半截话全给打了回去。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鼓起来,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陈洛愣了愣,看向动手的陈向田,皱眉道:“向田叔。”
土路尽头,引擎声刚歇,树荫底下那两个人影就撞进眼里。
先开口的是陈向田,他嗓子压得低沉,却字字带着狠劲:“陈向涛,你要是再敢对小落嘴里不干不净,我让你这辈子都迈不出这个村口。
不信?你可以试试。”
那语气不像警告,倒像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那股凶劲儿收了收,对着陈洛说话时声音软了几分:“小落,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老东西是自己活到头了,报应不爽。
你俩刚从集上回来,肚子还空着吧?赶紧回去。
这儿有我盯着,他翻不出什么浪。”
陈洛没接话,鼻腔里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却黏在陈向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