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2/2)
闫晓天张了张嘴,但没声音出来。
他看见周会敏的脚趾蜷缩着,指甲油在灯光下反光。
水已经流到餐厅了,他应该去关总阀,但腿像灌了铅。
“你加把劲。”
父亲的声音突然转向,“你妹妹有小落看着,出不了事。
等她真要结婚了我再飞。
但现在——”
藤椅又响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让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抱上孙子,这才是正事。”
话音刚落,屏幕就黑了。
闫晓天盯着黑屏看了会儿,才听见父亲在背景音里喊李叔。
镜头晃动着,能看见两个老人拎着外套往外走。
李叔的声音传过来:“是得出去转转,老了就不想动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闫晓天站在水 ** ,裤腿湿到膝盖。
周会敏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那种目光让他后脖颈发麻。
他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裂缝,那双眸子看他的方式,跟看一条翻肚皮的鱼没区别。
水声在耳边循环。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敏敏,你瞅我的眼神能收收不?”
周会敏连睫毛都没眨:“不能。”
她吐字干脆得像在冰面上敲钉子。
腊月二十一清晨,霜花在窗玻璃上结出细密的冰棱。
闫酥月推开房门时,冷风裹着湿气灌进走廊,她缩了缩脖子,看见西厢房的油灯已经亮了。
小英正蹲在炕沿边,手里攥着一件棉袄的袖口,往小兴身上套。
小兴半睁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像是还没从昨夜的梦里浮上来。
彤彤从门外闪进来,顺手抓了一把檐下积了一夜的雪,悄无声息地贴进小兴的后颈。
那小子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棉袄袖子甩脱了半边,脖颈处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脚底。
他瞪圆了眼,喉结滚了一下,喊出来的声音带点哑:“四姐!你想把我冻成冰棍儿?”
彤彤已经退到了门槛外,嘴角往上翘着,手指头还沾着化掉的雪水。”你自个儿看看外头日头都多高了,昨儿晚上你可是拍着胸脯说今天要去帮忙搬桌子的。”
小兴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红了一片,嘴张了张,又闭上。
陈洛的指节敲在他额头上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晃了一下神。”行了,你姐是想让你精神点。
一个半大男娃,赖床赖成这副德行,丢人不丢人。”
小兴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只拿眼睛去剜门口那个正捂嘴笑的背影。
这段日子陈家村的热闹,是从陈洛回来那天开始发酵的。
往年入冬后,村子里的动静多半是鸡叫、狗吠、劈柴声,偶尔有人放一挂鞭,也是为了赶走屋顶上的老鸹。
但今年不一样。
闫酥月像是要把憋了好几年的力气全耗在村里,每天天一亮就领着几个小的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口袋里揣着炒花生和硬糖块。
碰到谁家院子里冒出孩子脑袋,她就招手让人过来分一把。
那些原本打算等腊月二十三小年才搬出来的鞭炮,被大人们提前从灶台底下翻了出来,拆成单个的小鞭分给孩子们。
噼啪的响声从村头传到村尾,混着笑声和踩碎冰碴的嘎吱声。
腊月十九那天,陈洛把厨子请到了自家院子外。
桌板一张接一张拼起来,从他们家大门一直铺到村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整整一百六十多张。
锅灶架在路边,热气翻涌,蒸笼叠了五层,卤肉的大桶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村里人端着碗从自家出来,坐下就吃,吃完也不用多客气,抬抬筷子算是打了招呼。
几轮酒下来,那些因为陈洛常年在外而生出的隔阂,被热汤和肘子冲得干干净净。
腊月二十一清晨闹完那一出,小兴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揉了揉额头上被弹过的地方,从大姐手里扯过袄子自己套上,系扣子的时候手指头还有点僵。
院子里传来扫帚刮过石板的沙沙声,是陈洛在扫昨晚放完鞭炮留下的红纸屑。
小兴跑出去的时候,看见老槐树底下已经有人在支桌子了。
窗外的风裹着枯叶从门缝钻进来,在脚边打了个旋儿。
屋子里七八个人挤在一块儿,说话声、脚步声搅成一团,闫酥月站在其中,脑子里像塞了一团麻线。
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直到瞧见梁晓燕挎着竹篮从里屋走出来——篮面上压着一叠泛黄的纸,这才觉出些头绪来。
她咧嘴一笑,小跑着凑过去:“嫂子,今儿个是去看大姨?”
梁晓燕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浮上一层薄雾。
她点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可不是嘛。
咱们好几年没踏上这地界儿,也不知道那坟头上长了多高的草。
这么久没回来,她心里怕是要埋怨咱了。”
小英她们几个,最小的也十三四岁,个头拔高了一大截。